凌州位于莽州东面,那里几近荒城一座,莽州百姓不愿冒险路经凌州,纷纷集聚在莽州的南城门与西城门,民怨鼎沸,现下正乱作一团!
“城里不能待了!!放我们出去!!!”
“北朔有神兽护佑!!快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猛兽太可怕了!我不要待在城中!!放我们出去!!!”
“凌州失守!接下来就是莽州!!难道要我们死在城中吗?!!!”
“十万援军呢!三十万援军呢!怎么不见踪迹!!!”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爹娘都被他们杀了!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啊啊啊啊——”一男子嘶吼着,崩溃地冲向城墙!!
“快拦住他!!”守城兵赶紧阻拦那男子!!
百姓见守门的兵力有所移动,纷纷加大挤推的力道!欲以此推开紧锁的城门!!!
人浪越发涌动!守兵们不得不亮出兵器警告民众后退!!
看到兵器,激动的百姓微有警觉,人浪一顿!带头的几人眼珠滴溜溜地转,踌躇着要不要豁出去拼一把...
一守城小将见人群微现犹豫,出列威严劝道:“城外并不安全!!大家稍安勿躁!听从将士们的安排!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守护大家!!!”
百姓们一听,清醒了些许也安静了几分,北朔人神出鬼没,谁都不知道城外会不会比城内更安全...
此时,三两个守兵已经制服了欲撞墙的那名男子,将他捆住放在城墙下一角...见此的百姓似是松了一口气...
小将领见民怨终有退潮,开口指挥道:“都散了!都散了!!快...”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空中惊现异动!一只奇形怪状的羽箭从城外射来!越过阇台的高空,划破了莽州清一色的夜空!!
“看!是残尸!!!”一个粗布衣男子指着高空道!“啊啊啊,快跑啊!!!”他的声音在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显得极为刺耳!!
火光幽动,三三两两的断臂残尸插在羽箭上,拖着腐烂的血管、皮肉,撒着腥臭的黑血,从阇台上空陆续飞跃而来!射入地面!箭头上沾染的腐败血肉因为力道呈发射状洒落在布满脚印的土地上!!
“那是...是中原的衣服!”那粗布衣男子指着一残尸断肢道!!
“是...是凌州百姓的尸体!啊啊啊!!!北朔军来了!北朔军又来了——”一百姓见此,霎时失去理智,抓耳挠腮地撞人乱窜!!拼命嘶吼!!!
随之一起响起的尖叫、咆哮穿过城池,在空中荡开!城外的树林中,北朔兵两两配合,一人扔着断肢,一人猛发羽箭!!将那些灌满恐惧的躯壳碎片“送”给莽州城的百姓!!
顿时!伴随着腥臭的味道,残躯群铺天盖地地飞来!!加深了夜色也泯灭了百姓心中最后残剩的信心!!!
一时间,惊恐的惨叫、慌乱的逃窜、不管不顾的踩踏,纷乱而至!!!
一些残尸越过阇台在空中互相碰撞,直直落下!直接砸中四散的百姓!污血腐汁就如毒药一样!引发了众人新一波的恐慌!!!
聚集在城门附近的百姓已经失去理智,开始攻击守兵!!拖!拽!踢!打!甚至还有人上手抢兵器!!!
而那粗布衣男子见自己任务完成,赶紧开溜!躲进黑暗的小巷中!!
至此,西、南城门同时受到残尸雨的攻击,百姓失控!城门摇摇欲坠!!
守城将士明白,外边有北朔伏兵!城门一旦从内部打开!就是大方地请敌军入城!!为了守好城门,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制服那些失去理智的百姓!打晕一些行为恐慌的百姓,而对明显有凶猛攻击性的则给予致命一击!
“啊啊啊——官兵杀人了!!官兵杀人了!!!”
面对敌军和中原官兵的双重压迫,百姓们已经魂不附体,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乱跑!乱打!!有几人慌不择路地直接冲向官兵的长矛!没有冲过长矛抵达大门不说,还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城外的林中,北朔伏兵早已预料至此,不间断地继续发射残尸!!
场面继续失控,要不了多久,失智的百姓就会自行打开城门!迎接敌人!!守兵们为了大门的安全,已然自顾不暇,更妄论打开城门,派人杀了敌方伏兵!!以结束恐怖的继续散布!!!
“啊啊啊——快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啊啊啊啊!!!!”
百姓的哀嚎与无助,将士的不甘与无奈,在莽州这口大锅中继续发酵、煎熬...无尽的黑夜如同炽火一般,焦烧着锅中的所有配料...灵魂也好,人心也罢,宛如蒸汽般消弥于这九霄之下!!!
“驾!驾!!”城内,一群又一群的莽州将士策马而来!!
金木桐听从白大脚的安排,在西城门早做准备,分散了兵力潜伏在城门附近,若有严重的失控局面,立即现身威镇!!!他指挥着兵马分五路前进,将聚集的人群分散开来,利用高大的马匹、长棍等威逼百姓离开城门领域,往建筑内逃窜!!再逐一制服或是安抚!!!
就此分散的人群这才发现,随着大风过境,气温骤降!刚才大家群聚在一起,都未曾察觉,现下跑动的人纷纷呼出白色的哈气!!
另一头,调控南城门的是柳杰!
听完通报兵关于城门之乱的禀告,依然坐镇军营主帐的白大脚深蹙眉心,吩咐闻涛和秦睦吝做好准备,心中期盼安抚使一行人能早早带回孟极的首级,以立军威,安人心...
厚云蔽月,长空连线,八巴易小镇内,言漠索性脱了披风大力一甩!遮挡镇民们的视线!!同时领着护卫们三两下踏步上了房屋!飞檐走壁!!!
“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同伴的喊叫,等在屋檐上的镇民纷纷亮出武器欲阻拦!!!
月长石一闪!言漠压低身形,抽剑划空!!砍断了镇民手中的棒槌、犁耙等!!交替飞脚蹬出!将那些身处屋顶的镇民踹了下去!!
千溯扛着封止趁机首先开溜!黑豹紧随其后!!
“大当家,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断后!!”高一、高二分别出剑阻挡了镇民们胡乱出击的棍棒!!护着言漠往镇外去!!
怎奈!北朔镇民拿着锄头、棒槌狂追不舍!!
“别伤性命!!”言漠见高一出招狠厉,赶紧阻拦道!!同时斜体一甩苍泣!一道剑气竖飞出去!将身后大片的屋脊一次削去一半!那些站立其上的镇民纷纷掉落下去!
“他们可是敌人哪!!!”高一收回佩剑,大步跟上!!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语罢,连言漠自己都惊讶了一瞬!跑动落下的那一步不禁久了一点才继续飞奔,身为复仇者的她竟会说出此话!
一丈开外的封止与千溯纷纷回头看向言漠!!却见对方脸上的讶然已经退去!!
“大当家!”高一边迈腿边忧愁道,“此次潜入,我们并没有完成任务,属下担心,回到军营后,那些将士会不会...诋毁质疑您?”
行动迅速的几人已经越过好几个屋顶,拉开了距离,却不想还有守在屋内的居民零散奔出,爬上屋檐准备干架!
“......”言漠没有回答高一,盯着那些镇民,掷出几道零星剑气打断了屋子的外柱,刚爬上来的镇民就随之滑落下去,由其他镇民帮扶接应!她将下面的一幕幕尽收眼底,抬眸望向远处,呼出的哈气在仅剩一线的月光下显形,声音坚毅道,“我要阻止这场战争!!!”
身后,镇民们的追喊声正在远去...奔走的几人皆陷入沉吟,接连纵身一跃!没入黑暗!!
须臾后,来到八巴易关口,躲藏在丛林中的言漠一行人观察着守关兵力,准备见机逃脱,出乎意料的是,等待一刻后,北朔兵力调动,一半守兵被人领走!
见此的言漠深蹙了一下眉心,趁此机会一打五变甲!利用绳索五变甲越空踏上,落在关口墙体高处的死角中!她看了看守兵,见对方没有察觉,便用绳索将其他人悄悄拉了过来!!
终于出了八巴易地界,言漠一声令下:“高一!你和千溯护送老封回营!高二、黑豹!跟我走!!”
高一微有犹豫后才道:“是!”
“大当家!我...”见言漠脚步不停,封止还想说些什么...
“伤者无须多言!”言漠头也没回!领着高二和黑豹直接往另一方向而去!!!
“封大哥...”千溯劝道,“王妃说得对,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拖他人后腿...”
“......”封止盯着已无人影的夜空沉默不语,良久才点了下头,在高一与千溯的搀扶下回归军营...
树影婆娑,惊起颤动,三个人影不停不歇地迅捷奔走!!!
“在镇内,属下多有得罪!请安抚使见谅!!”黑豹边跑边道!
“无事!”言漠落在树干上再次起跳,冷峻回道,“不用在意!!刚才见八巴易关口的兵力朝着这个方向调动,我们去看看!!!”她担心在八巴易小镇耽搁之际,莽州城的形势已经有了变化!
高二与黑豹:“是!”
大风刮过,席卷了城中的温暖也带走了人心的火种,今夜的莽州城,注定不太平!!
北、西、南城门相继上演骚乱,东城门就显得异常安宁,背靠凌州,北朔军行军,运输粮草、兵器都非常方便,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从东门进攻,一举拿下莽州!!
不管是白大脚还是托托勒都是这样的想法,而如今,托托勒在北门、西门、南门皆设计了骚乱,让东门成为如此明显的战略“目标”,白大脚不得不考虑,敌军从东门进犯的可能性,毕竟目的太过明显有时就会显得太过刻意!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诈!!
“从这里进攻,是最常规的战略!托托勒!这次你的声东击西,太简单了!!”东门百丈之外,万尔武装齐全,骑在马上观望道。
听完探路小兵的汇报,托托勒眯眼看了看东门阇台:“谁说我用的是声东击西!这招叫双管齐下!!”
“嗯?”万尔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静观其变即可!”托托勒伸长了手才够到对方的肩膀,拍拍道,“一会儿见分晓!!”接着他高举长枪,一声令下,“全军准备!随我进攻!!!”
北朔十万主军力跟随将领直挺挺地进发!!!
东门阇台上,观望的哨兵远远见到隐隐涌动的人群,赶紧通知通报兵前去汇报!!并且撤下了所有守兵,让东门阇台看起来异常的冷清...
骑马奔来的托托勒见阇台上空空如也,不禁蹙了下眉心,心道,看来与我对弈的不是泛泛之辈!
“呵哈!”万尔见此,反而很高兴,“托托勒!你的计谋成功了!先前的骚乱起效了!!”
“吁——全军原地待命!!!”托托勒一拉缰绳,缓缓停下身姿道!
“为何停下?!”万尔跟着拉紧缰绳,停下奔走,回头道!
“......”托托勒盯着城墙阇台,半晌终于露出笑意道,“真没想到夙峻的这个白副手挺有意思!”
“别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万尔的语气微有不悦。
托托勒解释道:“为了对付我,这个白副手,选择逐渐‘减轻’东门兵力,营造出兵力支援其他地区的假象,一开始还是正常的调动数量,探子的回报都在我的预料中,但是就在我们进入他们的视野后,他竟撤下了东门的所有兵力!让东门看起来就像是无人把守!!”
“这是为何?”万尔粗声问道。
“自然是...”托托勒眯眼紧盯阇台...
“为了试探你!”
主帐内,白大脚一边听着流动小兵的多方汇报,一边移动沙盘,喃喃自语着,“托托勒,别怪我,这招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给我明摆了东门让我犹豫,那我给你明摆了陷阱,你进是不进呢?”
先前,他已经吩咐秦睦吝带兵前往东门,让阇台上的哨兵随机应变,逐渐减少兵力,敌军若是丝毫没有迟疑,直接进攻,那便是佯攻!
主战场或许在别处!
便将兵力逐渐收缩,支援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