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番外(楚尧)
九月初的江城，已经度过了往年最燥热的那几天，正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空中有种湿腻的味道。
宽阔的道路上，一辆银白色奔驰稳当行驶着。
车厢的后排，坐着一男一女。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印有九中校徽的校服。
女生扎着马尾，皮肤白皙细腻，一双漂亮的眼睛褶褶生辉，整个人未经世俗污染过般干净清澈。
她身侧的男生生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嘴唇颜色很淡，下颌弧线柔和，侧颜精致。
只是神情异常冷漠。
全程下来，和女生没有一句交流。
——
直到车停在九中门口。
男生一声不吭的开门下车，撑着伞往校门方向走去，完全没有要等女生的意思。
“倪欢小姐，您和盛衍少爷闹矛盾了？”
前排的司机没忍住问出声。
倪欢回过神，垂下眼睛抿了下唇，淡笑中带着几分僵硬。
明明昨天吃午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到了晚上她从许樱家回来的时候，盛衍就已经不理她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说明白。
——
因为在车里耽搁了太多时间，倪欢来到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座位已经所剩无几。
教室里声音嘈杂，发旧的黑板还保留着上一届学子的痕迹，桌椅和吱呀作响的风扇蒙着层灰。
盛衍在中间第三排的位置落座，同桌是个留学生头、戴眼镜的女生，女生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时不时扭头偷看盛衍一眼。
这个女生，倪欢认识。
据说，暗恋盛衍很久了。
倪欢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讲台下方，心底有些委屈，过了会，她收回视线，没再多看，发现教室最后一排有空位后，朝最后一排的空位走去。
最后一排课桌里面的位置上放着黑色的背包，背包扁扁的，没装几本书，和倪欢鼓起的书包形成强烈对比。
倪欢摘下背包放到课桌上，刚拿出纸巾准备擦拭桌凳上的灰尘时，旁边传来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因为声音太小，倪欢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弯腰擦干净桌凳，转过身刚想坐下时，发现班里大多数人的视线都朝她看来，包括盛衍的新同桌。
紧接着，一道瘦高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少年长了双冷漠的丹凤眼，上身穿着件纯黑色短袖、纯黑色外套，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湿长，稍稍遮住了眼，眉眼里有些放荡不羁和隐隐的狠戾。
他往倪欢的方向走来，不知因为什么，凌厉的眼眸不悦的眯了下。
倪欢站在位置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轻眨了下，不知所以和他对视着。
窗户开着，有风偷偷进入教室，倪欢额前的碎发被风微微吹起，空气中飘过一阵洗发水混杂着牛奶味沐浴露的馨香。
楚尧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扫了眼面前的人，眼皮轻抬，不带情绪的目光看着倪欢。
“麻烦让让。”
语调又冷又傲。
倪欢：“……”
——
倪欢只是随便选了个位置，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位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的人，她盯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和被雨清洗掉尘垢的树叶发呆，思忱着要不要趁老师没来，赶紧换个座位。
正犹豫着，许樱笑嘻嘻的溜了过来。
“欢欢！”
许樱一向坐在靠窗的位置，方便洞悉秦凌周的去向。
她以为倪欢这次还是会和盛衍当同桌，结果一进门看到盛衍和别人坐在了一起。
“欢欢，你是不是和……”
盛衍吵架了。
话没问完，许樱的声音戛然而止。
倪欢不解的抬眼看向她。
许樱披散着长发，也没穿校服，此刻，圆圆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楚尧。
倪欢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身侧的少年。
“怎么了？”她轻声问许樱。
“卧槽，楚尧！”许樱舌头都开始打结，像是怕楚尧听到，她压低音量，在倪欢耳边声音激动的说道：“他他他、他竟然来了我们班！欢欢，我们换下座位吧，我想想离大佬更近点。”
许樱满心满眼都是对楚尧那些辉煌事迹的崇拜，完全没注意到倪欢瞬间僵硬起来的神色。
楚尧……
楚家人。
倪欢呼吸一窒，心口处蓦地滋生出一股冲动夹杂着渴望的着酸涩感。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许樱一愣，她不想在第一节课就给老师留下不好印象，闻言，忙回到了座位。
最后一排，倪欢偏头直勾勾的盯着楚尧看，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赤裸，少年有所感应，朝她看来，眉眼里藏着不耐。
“有事？”
倪欢听到他问，少年声音冷漠不近人情。
“我……我叫倪欢，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
倪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话，或许是因为……楚尧是第一个能让她靠这么近的亲人……
新学期、第一节课，倪欢什么都没听进去。
整个上午，她都不在状态，心情低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到最后一节课，又感觉到腹部开始传来隐隐的下坠感。
——
倪欢生理期一向不稳定。
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开学第一天发生这么窘迫的事情。
上午的课程一结束，班里的人走的差不多时，楚尧起身了，瘦高的身形压迫着倪欢，似乎在无声中提醒倪欢让路。
“我不太舒服站不起来、你……看看能不能出的去。”
说着，倪欢挪动板凳往前蹭了蹭，让出一条空隙来。
楚尧垂着眼皮扫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侧着身走了出去。
倪欢松了口气，她知道盛衍每次跟她闹矛盾时都不会等她，所以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许樱，可偏偏许樱急匆匆的拿起背包往外冲，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倪欢。
“欢欢，今天秦伯伯和秦阿姨会带秦凌周去我家吃饭，我先走了！！”
倪欢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咬了下嘴唇，看到教室里面已经没人后，慢吞吞起身，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想先将板凳上的血渍擦净。
——
寂静的教室里，有人去而复返，无声无息中来到了倪欢身后。
“你在干什么？”
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时，倪欢心脏一颤，猛地回头，发现楚尧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以及她板凳上没完全擦净的血迹。
倪欢心底一片死寂，干脆破罐子破摔，威胁楚尧道：“你不准说出去。”
少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愣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我看上去很闲？”
话落，拿起遗落在教室的雨伞，神色淡淡的扭头离开。
走了两步后，身形顿住，脱下黑色外套，回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扔给了倪欢。
“记得洗干净再还给我。”
原地，倪欢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短袖，又看了看怀里的外套，眼睛忽然有些酸。
因为盛衍的冷漠而滋生出的委屈和见到楚尧后产生的复杂感全在这一刻化为空气中的泡影。
她如卸重任般吐出口浊气，弯起眉眼，恢复成了明媚自信的模样，对着楚尧的背影说道：“谢谢。”
少年没理她，三两步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