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正在教胡亥课业，听商山四皓来了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他们彼此间自然也是认识的，之前还曾经一同向秦始皇谏言该如何泰山封禅。私下里的关系更是极好。
“胡亥，见过四位先生。”
胡亥也光着脚，跟在后面。裤脚卷起，脚踝处还有泥巴。衣服上还有些脏兮兮的，沾着不少灰和墨汁。这要不说，还以为是某个黔首农户之子，谁能想到这是秦国少公子？
周术也就是后世的甪里先生面色古怪，上下打量着胡亥。
这是胡亥？！
胡亥如何，他们自是领教过的。当初这熊孩子一脚把他的鞋子踹的找不到，害得他得赤脚回去。周术站出来，要求始皇帝必须严厉惩罚。谁料到秦始皇压根没在意，就说交给赵高已处罚过。
“这是公子？”
“似乎是的……”
“老夫看走了眼不成？”
“嘶——仙人手段！”
崔广抬手恭维，满脸佩服。真仙就是真仙，连胡亥这熊孩子都能教的这么乖。
“文章写好了没？”
“还差四百五十字。”
“继续写去。”
“喏。”
胡亥灰溜溜的走了。
昨天的作文还没写完，这怎么行？
“四百……五十字？”
“只是让他写个五百字的文章而已。”
白稷轻飘飘的开口，旁边的庚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只是……而已？
莫要说胡亥，便是他们些个五百字的文章也得斟酌再三。有时候便是耗费一旬时日都很正常，胡亥还有这能耐？
“四位无需吃惊，本君只是让他随意发挥，无需太在意遣词造句，意思表达到位便可。”
其实就是偏白一些，也适合胡亥这年龄。以孟草借钱赠束脩为题，写篇小作文。结果倒好，从昨天到现在写了五十个字。白稷知道后直接把胡亥叫田里头种菜去。
一日事，一日毕。
秦腾的《为吏之道》中便有记载。这也是秦国上下奉行的宗旨，今天的事情不干完是不能歇息的。包括胖子在内，不把竹简批完绝不歇息。可胡亥却是不管，跑去睡觉了。
胡亥还振振有词，说这作文真的写不完。淳于越有课业，黄天琼还传授他剑法。作业太多了，写不完。
“哦？别的先生作业都做好了，就我的不做？”
“行了，懂了，你以后也别听我课了。”
终有一日，屠龙者会变成为恶龙。
这话很是耳熟……
这招还是非常管用的，甭管现在还是后世，绝对是一大杀器。别问什么道理不道理的，白稷说的就是道理！
白稷虽然解释过，但四人还是想见识见识。
来至后院，胖虎就给他们打了个热情的招呼。
几十只灰狼自阴凉处窜了出来，上下打量。四个老头撒丫子就跑，这速度怕是能破百米纪录。老当益壮，速度之快足以令人汗颜。
傻雕蹲在屋檐上，嘎嘎嘎的猖狂大笑。
白稷也是有些尴尬，便告诉他们这些都是驯服过的，不会有任何威胁。而后，胖虎便站起身来朝着周术嚎了一嗓子。
虎啸声响彻泾阳府邸，上百只苍鸽乱飞。
“敲你吗！”
“我就吓唬吓唬他。”
胖虎满不在乎的在后院走了两步，换了个位置重新爬了起来。反正它虎皮厚，无所谓。只要是来个陌生人，它肯定得嚎一嗓子过过瘾，展示自己的虎威。
看着险些昏厥的周术，白稷恨不得是掐死胖虎。经过一阵抢救后，商山四皓可算是都回过神来。崔广哆嗦着拱手道：“君上果然厉害，连饲养的……野兽都如此与众不同！”
言归正传，看到胡亥在用麻纸写文章，四人便凑上去围观。麻纸他们见过却没有，实在是蒙毅老匹夫出价太黑，四人捉襟见肘买不起。
关键蒙毅是一套一套的，还把白稷搬出来说事。这麻纸为国师亲手所制，收几枚玉璞而已，贵乎？
可以，这是把白稷当成代言人了，还是没得广告费的那种。
胡亥字迹清晰透着几分张狂，也是他的性格。提笔书写，十分稳当。文笔简练，大概就是说了孟草来见白稷，至于他的感悟暂时还没写。
“君上是要让少公子做何文章？”
“以这孟草做文章？”
“嗯，便是如此。孟草为弟借钱买山彘腿作束脩，我想看看胡亥有何感悟。”
对于白稷，四人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白稷学究天人，为人洒脱不羁。对黔首极好，泾阳黔首的幸福指数也是飙升。真要算起来，其实白稷的做法和黄老之术也是有些类似。
黄老之术尊黄帝和老子的思想，在稷下学宫曾达到巅峰。他们认为君主应无为而治，通过无为而达到有为。西汉初期刘邦便采用了张良的主张，实行黄老之术，而后便创造了文景之治。
其实百家互相借鉴的不少，类似的墨家也有。
“君上属实费心。”
“黔首孟草都知学问的重要性，不惜借钱赠束脩。少公子出身公室，当勤勉好学。”
崔广满意的捋着胡须。白稷以这简单的事情来教导胡亥，令其明白背后的道理，属实不易。
“说起来，君上对这私塾可有何打算？”
“打算招揽多少稚生？”
四人一看就知道是办实事的，简单聊过后便直接切入正题。不过，白稷就喜欢这种直接的。
“有教无类，只要愿意来的，本君都教。”
“额？”
四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诧异。
“君上可想过会有多少人？”
“几百吧。”
白稷轻飘飘的开口。
整个泾阳足足万户，来个几百人真不难。
“这人是否多了些？”
“私以为本君要办多小的？”
白稷态度相当牛气。
别的不说，黄庭坚估计还嫌人少嘞。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正因为这原因，所以私塾还在建造中……
占地面积三十亩地，操场跑道这些全部都得到位。因为没有水泥，做楼房的难度较高，白稷就干脆全都做成寻常的平房。
上百工匠天天忙的是热火朝天，有时候还得加班加点，没一个喊累的。给的工资高不说，还管饭吃，待遇好的很。
鲁匠还通过自己的发现，铸模做出了铁钉。通过铁钉辅助，可以不用全部做成榫卯结构，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现在大毛就得干这活，扛着圆木朝工地跑。一只熊，最起码能抵得上两个人的工。
……
“君上不收束脩？”
“不收。”
束脩赠肉，便是在割黔首身上的肉。
“君上何意？”
“这叫义务制教育，培养他们的爱国情怀。”
“……”
四人面面相觑，反正愣是没听懂。
“这书院隶属于秦国公室，所有开销一律由秦国负责。他们在书院进修学习，未来学有所成，便可报效秦国。若是六国之后，也会放下往日恩怨。”
“当然，进了书院便当遵守书院规矩，具体的再慢慢讨论个细则。”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书院自然有书院的规矩，不论是谁都得遵守。只要违反规矩，那就来个处分。严重的话直接逐出书院，还会记录在验传上。
听到白稷这话，众人皆是颔首点头。
“君上有理！”
他们细细一想的确如此。如此栽培出的稚生不敢说全部，大部分也都会感激于秦国。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未来这些稚生可为秦国栋梁。
研习学问，学个四五年光景。到时候出仕从吏，实在是简单的很。可造福百姓，为秦廷补充新鲜血液。秦国能否延续昌盛，全都得看这所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