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侧漏 气侧漏
三月。
山南府北边一条不知名的大河蜿蜒流淌，河水在春日暖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岸的林边，一身青衫的顾少安身影静立。
他双目轻阖，右手倚天剑斜指身侧地面。古朴的剑身在温暖的春日阳光下，非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流泻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冽寒潭般的冷晕，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又从中透出自身的孤绝锋芒。
无形却沛然浩瀚的罡元自他丹田气海骤然勃发，如江河怒涛般沿着经脉奔腾流转。
也是在罡元运转的瞬间，一股股劲气倏然充斥在顾少安周身三丈之内。
劲气恍若流动的风，肉眼难辨，却可清晰感知。
脚下的嫩草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压伏，紧贴湿润的泥土，竟硬生生在松软的河畔挤压出一个边缘清晰、浑圆如画的浅洼。
周围徐徐吹拂而过的河风，竟也吹不进顾少安周身三丈之地。
也是在劲气充盈在顾少安周围之时，此时的顾少安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沉稳的气息中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超然。
长发无风自动，衣袂亦微微飘拂，整个人莹然如玉，神韵内蕴，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不染尘埃、飘然欲去的出尘气息，仿佛与这片喧腾的河岸、苍翠的山林都格格不入，随时会乘清风归去。
“嗡”
而在气息变化之时，顾少安手中倚天剑本就清冷的光晕骤然凝实、深邃，剑身隐隐震颤，发出低沉却仿佛能涤荡魂魄的轻吟。
恰在此时，一阵稍显劲急的春风蓦地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卷起几片早凋的粉色花瓣，打着旋儿向林边吹拂而来。
顾少安紧闭的双眸，在这一刻，豁然睁开。
眸光清澈如秋日寒潭，倒映着远山、河流与飞旋的花瓣，却无波无澜，深不见底。
随着顾少安足尖在地面一点，恰似流云沾地，不留半点痕迹。
下一瞬，顾少安的身形如同被那股吹来的春风托起，眨眼间便悠然出现在两丈之上的半空之中，向着前方三丈外那棵巍峨耸立、需两人合抱的参天巨树而去。
身形在空中掠过的极短瞬间，顾少安手中的倚天剑，不知何时已然抬起。
就在身形临空的最高点，剑势凝练至巅峰的一瞬。
顾少安握剑的右手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迅猛的姿态，更无半分烟火气。
他只是手臂似向前微屈，手腕如拂琴弦般无比轻缓、随意地向前一送。
动作舒缓如同仙人伸指，欲抚过凡尘俗物的头顶。
可就在剑尖撕开空气之时，刚刚吹来的河风，顾少安周身凝练的劲气以及罡元，皆在这一刻疯狂涌入到手中的倚天剑中。
霎时间，倚天剑通体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华，拖出一抹璀璨的剑光后轻点在巨树粗壮的主干之上。
“嗡”
“咔。”
剑尖接触树干的瞬间，剑身之上凝练至极的剑罡，竟在接触到坚硬树皮的瞬间，如阳春融雪般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去。
树干被点中的地方，先是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一点。
紧接着——以那点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淡白色气劲波纹猛地向外扩散荡漾开去。
“咔，咔，咔”
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缝瞬间爬满了剑点周围三尺内的树干。
裂纹无声蔓延扩散，直至那庞大如山的树干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内部撑开、撕裂，向着两侧轰然倾倒。
同一时间，顾少安的双脚落于地面，触地无声。
看着面前被一分为二的大树，顾少安却似有不满一样眉头却是轻皱。
“还是不行啊！”
从京城离开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顾少安每日除去修炼《金刚不坏神功》外，便是琢磨如何将“仙人抚顶”转变成剑招。
只是“仙人抚顶”本是《金顶绵掌》里的掌法，现在要忽然转变成为剑法，并且是要让“仙人抚顶”这一招彻底的转变成为剑招，自然并非是简单的事情。
一个多月的时间，顾少安到现在都还未能让这一剑达到完美的地步。
按照顾少安的猜测，若想要结合剑法的特性，将“仙人抚顶”这一式转变成为剑招，至少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想到自己方才那一剑，顾少安忍不住嘀咕道：“怎么感觉自己这一招，倒是有点像是《天外飞仙》了？”
毕竟“仙人抚顶”这一式，立意便是自上而下，如仙临凡而至。
加上本身“仙人抚顶”之势，也让顾少安的剑招施展出来时，有种如仙临凡的飘逸出尘之气。
“不知道这一招彻底成了后，结合剑道第二境界，能不能有资格列入《峨眉剑经》之中？”
在这思绪翻涌间，顾少安归剑入鞘，然后运转轻功向着林子另外一边而去。
片刻后，在一棵树下，顾少安已经看见了盘膝而坐，正在恢复真元的黄雪梅。
只是，随着靠近，感受着黄雪梅体内真元的波动，顾少安下巴不自觉的轻抬了几分。
“真元的气息，竟然又变了。”
此前在京城时，顾少安便已经感觉到黄雪梅体内真元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
只是询问之后，暂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可在离开京城后，顾少安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感觉到黄雪梅体内的真元气息会更加刚猛几分。
到了现在，单论真元中透露出来的刚猛之气，已经让顾少安不去主动探查黄雪梅体内的情况，就能清晰感觉到的程度了。
他视线轻移落于黄雪梅的脸上。
注意到黄雪梅修炼时，轻皱的柳眉，顾少安不用猜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武者的真气，真元乃至于罡元，说白了都是一种能量。
而黄雪梅体内的真元过于刚猛，使得自身经脉在承载真元运转时，难免会产生不适的感觉。
严重一些，甚至会让自身经脉出现一些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功心法，竟然会这样的奇怪？”
半个时辰后，待到黄雪梅吐出一口浊气后，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此刻也成功舒缓了下来。
而在睁开眼睛后，映入黄雪梅眼中的，便是立于她身前的顾少安。
看着一手持剑，另外一只手背负身后的顾少安，此时的黄雪梅美眸轻闪，不知为何，竟是有了瞬间的失神。
但不等她沉浸在这种失神的状态中，顾少安几步上前蹲了下来。
“劳烦黄姑娘将手伸出来。”
声音入耳，黄雪梅虽然不解，可还是将手递到了顾少安的面前。
顾少安手指搭在黄雪梅手腕上，号脉十息后，脸色凝重了几分。
旋即罡元顺着顾少安的手指进入到黄雪梅的体内。
几息后，顾少安收回罡元松开手，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道：“你现在修炼时，是否会感觉到真元运转间，隐隐会有几分刺痛？” 面对顾少安所问，黄雪梅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是猜到了顾少安心中所想，黄雪梅开口道：“我天龙门的《天龙心法》特殊，当修炼到第六层之时，体内的真元每按照心法运转一圈，刚猛劲气就会增加一分。”
“当修炼到第七层时，情况还会加剧，在这个时候，则是需要配合特殊的丹药以及同样修炼《天龙心法》的人以特殊的法门让真元交汇，从而洗去其刚猛。”
听着黄雪梅讲述，顾少安脑中一闪，忽然想到了一门武学。
武道禅宗，嫁衣神功。
与《九阳神功》一样，《嫁衣神功》同样是属于至阳至刚的内功心法。
但是和《九阳神功》不同的是，《嫁衣神功》更为极端。
并且其修炼出来的嫁衣真元更加的强猛霸道。
与《嫁衣神功》相比，《九阳神功》反而温顺的如同醇和的道家内功了。
其情况，则是与黄雪梅体内修炼的《天龙心法》相似。
可想了想，顾少安又觉得黄雪梅体内的《天龙心法》不可能是《嫁衣神功》。
修炼《嫁衣神功》者，真元所过之处，皆会如尖针所刺一般。
功力越深厚，这种痛感也会越强。
黄雪梅比顾少安年长三岁，自修炼开始已经有了十几年。
加上此前黄雪梅服用的“天龙丹”让黄雪梅功力增长了十年。
现在体内功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余年。
加上顾少安查看过黄雪梅的根骨，完全是达到了“优秀”的层次。
若修炼的是《嫁衣神功》，以黄雪梅现在的功力，一旦运转真元，必然会如万针临身。
别说是运功应敌了，即便是日常修炼都会痛苦不堪。
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这天龙门的《天龙心法》倒是有些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