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迎着秦岚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美眸，平静地将杯中最后一口香槟饮尽。
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开，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更广阔的舞台？”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秦小姐不妨说得更具体一些。”
秦岚要的就是他这份冷静。如果他被这个宏大的概念轻易冲昏头脑，那他也不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
她身体微微前倾，晚礼服的领口钩勒出更加惊心动魄的弧度，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商业谈判时的严谨与魄力：“具体来说，分三步走。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拿到LPL的永久席位。”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你也知道，从联盟化改革之后，LPL已经没有了升降级。席位是固定的，想要入场，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等联盟扩招，但这遥遥无期，且竞争激烈；要么，就是收购一个现有队伍的席位。”
“我查过了，”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目前LPL有几支队伍，常年成绩垫底，商业价值开发不足，背后的资方也出现了资金链问题，正在寻求出售。比如TT，或者V5，他们的报价大概在2到3亿之间。这笔钱，我来出。”
苏墨的眉毛微微一挑。
两三个亿，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买一件衣服般轻松。
秦岚仿佛没看到他的惊讶，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组建战队。以你为绝对核心和队长，甚至可以给你一部分干股，让你成为战队的老板之一。选手方面，除了你，我们还需要四个顶级队友。这一点最简单，只要你墨神登高一呼，整个LPL，甚至全世界的自由人选手都会挤破头地想要加入。至于教练组、分析师、后勤团队，我们可以直接从LCK挖最顶级的过来。基地、设备，全部用最好的。”
“第三步，”她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才是我们真正的‘帝国’。战队成绩只是基础，我们要做的，是以你的个人IP为核心，辐射整个泛娱乐产业。成立MCN机构，签约顶流主播；开发联名潮牌；投资制作电竞题材的影视剧；甚至建立我们自己的青训学院，打造一个完整、可持续的电竞生态闭环。我们要做的，不是另一个EDG或者RNG，而是一个横跨电竞与资本的巨无霸。”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苏墨，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一份开创自己王朝的蓝图。
苏墨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秦岚的计划，逻辑清晰，野心勃勃，且每一步都踩在了现实的点上。
她不是在画大饼，而是真的拿出了一份可行性极高的商业计划书。
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战队，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打造，这确实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
但他同样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从一个纯粹的选手，转变为一个选手、老板、商人等多重身份的复合体。
他将背负起整个战队的运营、成绩、以及所有队员的未来。他现在这种“打得好就上，打不好就歇”的悠闲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更重要的是，他对EDG，对阿布和厂长，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
“这个蓝图听起来很宏伟。”许久，苏墨才缓缓开口，他看着秦岚，眼神平静如水，“但秦小姐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现在，还是EDG的队员。”
秦岚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我当然知道。我欣赏的，也正是你这份重情义的品质。我没有让你立刻做出决定，只是为你提供一个新的可能性。你可以慢慢考虑。”
就在这时，那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周毅，端着酒杯再次走了过来。
“看来两位聊得很投机。”周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目光却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不介意我加入吧？”
“当然不介我，周总请坐。”秦岚优雅地侧了侧身。
“墨子哥，”周毅的目光转向苏墨，“刚才听秦总聊起电竞帝国，确实令人心潮澎湃。不过，我倒有个不一样的看法。”
“哦？”苏墨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从零到一，固然有开疆拓土的快感，但其中的风险与消耗，也是巨大的。”周毅晃着杯中的威士忌，“以墨子哥你的天赋和行业洞察力，其实有另一条更轻松，也更具影响力的路可以走。”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我们盛世集团旗下的战略投资部，最近正在筹备一个专注于新兴文化产业的投资基金，规模在百亿级别。我们非常需要一位像你这样，真正懂行业、懂年轻人、并且拥有顶级声望的专家来担任我们的‘特邀顾问’。你不需要处理繁杂的日常事务，只需要在我们进行重大投资决策时，提供你的专业意见。当然，相应的顾问费和项目分红，绝对会让你满意。”
如果说秦岚的提议，是让苏墨自己下场当国王，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那么周毅的提议，就是直接邀请苏墨进入一个已经存在的、庞大帝国的权力核心，成为指点江山的“帝师”。
当然，这个苏墨觉得实际上可能没他说得那么好。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摆在了苏墨面前。
秦岚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没想到周毅会当着她的面直接“挖墙脚”。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是之前那个天鸿资本的李总，他喝得有些微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大着舌头说道：“哎哟，周总、秦总都在啊……我还是觉得，你们太高看这些玩游戏的了。影响力？影响力能当饭吃吗？说到底，不还是青春饭？等过两年操作下滑了，谁还记得他？”
这番话，充满了酒后的傲慢与偏见，让场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要开口，苏墨却先一步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总面前，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香槟，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李总说得对，我们这行确实是青春饭。”
李总一愣，以为苏-墨这是在服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苏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我这碗青春饭，”苏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去年S赛夺冠，光是赛事官方和直播平台给的奖金分成，税后就有八位数。更不用说后续的商业代言和俱乐部续约金。我粗略算了算，大概能买下李总您手上那家上市公司3%的流通股。”
他顿了顿，将香槟塞进李总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所以，您说得对，我得趁着年轻，多吃几口。不然等老了，可能就只能像李总您一样，靠着吹牛来填饱肚子了。”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苏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墨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秦岚和周毅举了举杯：“今晚很愉快，感谢二位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基地了。”
说完，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从容地走向了电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周毅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气得发抖的李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只剩下秦岚，她看着苏墨离去的方向，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
回到基地，已是深夜。
苏墨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秦岚的“帝国蓝图”，周毅的“帝师之邀”，都像一颗石子，在他原本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知道，随着自己名望的不断累积，这样的选择，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但这其中，定然也有诸多算计，需要自己去辨别。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厂长的微信。
“睡了没？”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厂长几乎是秒回。
“没，在看比赛录像。怎么了，有心事？”
苏墨也没有隐瞒，将今晚遇到的事情，以及秦岚和周毅的提议，简明扼要地跟厂长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厂长沉默了许久。
“小墨，”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已经走到了我们所有职业选手都梦寐以求，却又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我没什么好建议你的，”厂长的声音很真诚，“因为这两条路，对你来说，都是康庄大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还想赢吗？”厂长问道，“不是作为老板，不是作为顾问，就是作为一个选手，你还想继续站在那个舞台上，捧起那座奖杯吗？你心里的那团火，还在吗？”
苏墨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团火，还在吗？
他问自己。
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不是秦岚，也不是周毅。
而是Rita。
“还在外面鬼混呢？听说今天有个富婆开着航母去找你了？（/鄙视）”
苏墨看着这条带着浓浓醋意的消息，无奈地笑了笑。
王朝还没建立，后宫却已经快要起火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回了一句：“一碗陈醋，隔着手机屏幕我都能闻到酸味。放心，塔子姐正宫地位稳如泰山。”
消息发出去，那边安静了许久，才回过来一个脸红外加小拳拳捶你胸口的表情包。
结束跟Rita的通话，陈烈又默默叹息了一声。
厂长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心里的那团火，还在吗？”
苏墨在那个深夜，就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还在。
不但还在，而且在见识了秦岚和周毅所代表的那个、由资本和权力构建的、更加庞大而冰冷的世界后，他心中那团属于竞技本身的火焰，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商业帝国？资本顾问？
那都不是他现在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