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舒然有些皱眉。
情况其实不算太顺利,把套着‘寻宝’皮的赌命探险变为真正的赌命后,修士们的参与热情反而不是那么高了。
这一点,和玉阙仙尊预期的也不太一样。
四灵界筑基们成就天人境的概率毕竟有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这个概率还是太高了以至于筑基们多少还是有些惜命。
“舒然道友此言差矣,对于我们木石会,你寻龙宗而言,如此的生死大战,奖励发下去后,收益几近于无。
考虑到还需要真人压阵,真人们的供奉也要支出,收益就完全成为了负数。
但我们都是道庭的附庸,对于我们背后的木繁道庭、厚朴道庭而言,通过生死大战,可以提高选拔门下弟子的效率。
如此,获得的收益就高了,整体上,必然是大赚的。
舒然道友要考虑的是,不要被你那寻龙宗困住了脚步。
往上走,路就宽了,生死大战,也就赚了嘛。”
木石会的掌门确实有水平,她的心思比景舒然幽深的多。
毕竟,景怡老祖的转世身,是被玉阙仙尊和莽象仙尊一路超拔上来的,对世事的洞察力终究是略显缺乏。
“这道友此言,确实值得深思。”
景舒然笑着答道,只是眼神中却有些阴郁。
自己的天人境已经达成,但如何更进一步呢?
难难难,莽象不往前走,他们这些莽象洞天内的生灵,就没法往前走。
玉阙仙尊有玉阙仙尊的烦恼,玉小将们也有玉小将们的烦恼。
属于胜利的荣光,正在被时代的大势压制。
局势稳定后,以景舒然为代表的玉小将们,进步的空间只会更小。
“好了,开始了,那就是净水宗的甜水围吧,我听说双峰前辈亲自带着他来此,就是为了带他历练。”
“是,此人炼砂有功,是补水的先锋,但积累不足。
所以自己偷偷报名参加了生死大战,或许是想更进一步?”
景舒然不太懂甜水围的脑回路。
生死大战是给那些类似于吴谨言的筑基们参与的,属于边缘人赌命,搏一个进入道庭核心层的机会。
比如此次生死大战,木繁道庭的核心弟子们,没一个来参与的。
而甜水围已经有了天人境种子的身份,还要报名参加,多少有些难评。
“呵净水道祖培养后辈果然有一套。”木石会的老妪不置可否的感慨道。
景舒然其实无所谓,无非是一个筑基而已。
作为一名成熟的宗门领袖和势力中坚,同时也是一名真人,景舒然的道心,正在趋近于理性。
甜水围一丝不苟的检查着自己的斗法准备。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能真做那个被超拔的幸运儿。
依靠大修士的垂怜,获得了前进的增益,那么,当道祖不再垂怜时,又如何继续前进呢?
而且,他的天赋,在玉阙仙尊的记名弟子中,只能算一般。
因此,他自以为聪明的决定用生死大战历练历练自己,从而在未来获得更多的机会。
其实,这个思路没错,但问题是他必须得先活下去才能想未来 如果活不下去,再多的野心和想法都是白搭。
所以,就显得有些蠢。
只能说,底层修士各有各的抽象,大修士们总是近乎于一致的冷酷。
克服不了自身的局限性,被自身的初心忽悠着浑浑噩噩,被别人塑造的谎言欺骗,等等,都是底层修士走向更高层的阻碍。
甜水围的路,显然还远的很。
木繁道庭的第一次生死大战,看起来有些草率,但参与的筑基足有四十多名。
而活下去的只能有十二名。
基本上就是四人之中可以活一个,杀到只剩十二人时才会停止。
活下去的,可以‘合法’的获得失败者的一切,还能获得生死大战举办方木石会和寻龙宗给予的奖励。
这已经不是修仙版搜打撤了,而是修仙者的吃鸡大赛 “咚!”
钟声响起,生死大战,正式开始。
甜水围面前的围栏被升起。
他好像一名古罗马斗兽场中的角斗士,走入了石城之内。
玉阙仙尊和木繁道祖就坐在石城之上,谈的,却是厚朴万万想不到的话。
“你就该找我合作,龚善德无脑,厚朴只有些小聪明。
净水道友,此界若有人能坏了你的好事,那只能是我。”
景舒然将会面的情况向老莽汇报,老莽当然会让景舒然完全复述。
老莽一听,就知道木繁憋得什么屁,当即就联系了自己的好徒弟。
没办法,好徒弟是真好,老莽也是真有野心,输到现在还有野心。
所以,玉阙仙尊就亲自来到了木繁道庭。
这倒不是什么‘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木繁不是虎,玉阙仙尊也不是什么蠢物。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与对抗,甚至是赏心悦目的。
什么拉着妖王砸西海,什么察觉不对就出手试探,那些都多少沾点丑陋了。
“你还察觉出了什么不对?”
玉阙仙尊一边为木繁道祖斟酒,一边问道。
“金州绝对有问题,春日泉洲更是有大问题,如何?”木繁回答道。
抽象人的抽象各有千秋,聪明人的聪明总是卓尔不群。
王玉楼垂目,思考。
四条路。
第一,联手环佩、天外天、无极道主,吃干抹净四灵界,保底金仙,回大天地,借着无极道主的势力纵横捭阖,入顶级金丹层次。
风险——无极道主要是真成独尊了,什么都完了,而且无极道主随时可能清算王玉楼。
第二,联手木繁,先补水,压制环佩,用时间与预期利益换博弈空间,未来清算了环佩,与木繁同分四灵界。
等回大天地后,自己也能有个强力金仙盟友。
风险——木繁不是好相与的,这种一界第一人的存在,是潜在的无极道主和无极法尊,看起来尊重玉阙仙尊,只是因为人家的境界比血骨高太多。
动手的时候,木繁的手速起码得是一秒六棍,能直接把玉阙仙尊打成灰。
第三,将前两者的优势和劣势结合,左右逢源,最后清场,杀光所有人,自己独吃独占。
风险——基本不可能实现,无知荒野上的对抗,最恐怖的就是对手不仅强大,而且完全不可控、不可预期。
第四,继续维持‘玉厚联盟’,继续补水,藏起野心,和莽象慢慢经营,依然靠着‘毕方——簸箩会联盟’的支持,对抗四灵界土著和环佩、天外天。
风险——需在微妙的平衡中把握机会,谨慎的往前走,稍微错一步就是死。
补水大会,是玉阙仙尊亲自抢到的先机,这个先机,帮玉阙仙尊压制了环佩。
但现在,代价出现了.
玉阙仙尊必须做出抉择,而无论抉择是什么,都要过木繁这一关。
“道友,你所求为何?”
玉阙仙尊深知,木繁能帮他成事,也更能毁了他的事业。
木繁看着在石城之内生死搏杀的筑基修士们,问道。
“净水道友,你看此界局势,是不是也此时我们看筑基修士生死大战一样?”
玉阙仙尊先是摇头,而后道。
“不一样,筑基们无路可走,你们这些道祖还是有路可走的,善德女帝,还有道友你,已经走出了属于自的路。”
这里,玉阙仙尊的判断是,无论那个被木繁评价为无脑的龚善德,还是木繁自己,其实都有成为顶级金丹的潜力。
在没有路的化道境上,一步步成为金仙,他们的攀登,同样的结果,付出的努力可能是大天地金仙的很多倍。
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是有相当大的机会成为顶级金丹的。
这一点,再鄙薄四灵界的土著风气,玉阙仙尊也必须承认。
“所以,化道境之上,还有没有更高的境界?”
木繁关心的,和当初厚朴关心的,居然一样。
聪明人们啊,太雷同了,这些逐道者,道心岂止是坚定可以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