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州城内,诸位首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江瀚兵力不足这一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头。
诸位首领都很清楚,要是没了江瀚的本部精锐坐镇,他们这股义军,早就被官军给剿灭了。
下一步该何去何从,成了摆在众人面前最迫切的难题。
“大帅!”
刘国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认为,咱们修整之后,应该立刻南下,杀入湖广!”
“俗话说得好,湖广熟,天下足。”
“那里钱粮遍地,只要咱们站稳了脚跟,还怕没有兵员补充?”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一片附和。
“没错!湖广好,号称鱼米之乡,正是咱们大展拳脚的好地方!”
“占了湖广,往西可入川蜀,往东可进江南!”
“到时候,咱们把江南那些脑肚肠肥的地主老爷们全给屠了,他娘的,想想就痛快!”
“对!就去湖广,在湖广建立根据地!”
一群首领七嘴八舌,唾沫横飞,越说越是兴奋,仿佛那富庶的湖广、那繁华的江南,已然是他们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畅想入主南京,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们剥皮抽筋的场景了。
一个个言语间充满了对旧秩序的痛恨和对未来的无限遐想。
江瀚听着屋内逐渐跑偏的话题,只觉得一阵头疼。
湖广?
那地方是那么容易去的吗?
大明上下,谁不知道湖广的重要性?
那可是漕运命脉,号称锁匙之地。
各处粮仓不仅有重兵把守,更有襄阳、荆州、武昌三大重镇死死钳制着水陆要道。
再加上湖广境内水网纵横,河道交错,要是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大军一旦陷入其中,那就是插翅难逃。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现在湖广受灾可没那么严重,要是一头闯进湖广,万一到时候发现处处都是敌人,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学着张献忠和左良玉,一怒之下把武昌来回屠个好几遍吧?
江瀚摇摇头,正准备开口,打断这群正在做白日梦的首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名亲兵慌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大帅!”
“城外有一人,自称紫金梁信使,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想来拜见您!”
听罢,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一愣。
紫金梁?
那不是王嘉胤麾下的左丞相吗?
他们两支义军一东一西,隔着数百里地,突然派人来做什么?还十万火急?
江瀚眉头微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望向亲兵,沉声吩咐道:
“带信使进来说话。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焦急与疲惫,显然是一路长途跋涉赶过来的。
那信使一进屋,眼神随意一扫,立刻锁定了上首的江瀚。
他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急切:
“上山虎大王,东路义军告急,求您发兵,救救咱们东路的弟兄们吧!”
听了这话,江瀚心中不安更甚,连忙开口询问:
“告急?”
“你们东路义军人多势众,兵强马壮,更有横天王坐镇中军,怎么会突然告急?“
他紧紧盯着那信使,沉声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细细说来!”
那信使闻言,悲从中来,带着几分哽咽,一开口便是一个惊天消息:
“横天王横天王死了!”
“什么?!”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直接窜了起来。
饶是江瀚心志坚定,此刻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王嘉胤死了?
那个号称拥兵十万,一度搅动两省风云的巨寇,竟然死了?
那汉子抹了把脸,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了清楚。
原来,与王嘉胤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奉命提督两省军务的洪承畴。
为了围剿王嘉胤,洪承畴可谓是调集了各路大军。
包括山西巡抚宋统殷、山西总兵王国梁、河南巡抚玄默、京营总兵王朴,以及副总兵张应昌、贺人龙、王承恩、马科等一众文武悍将。
洪承畴率领五万大军,在山西、河南布下了天罗地网,势必要将王嘉胤这个心腹大患彻底剿灭。
洪承畴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一来是因为王嘉胤势力太大,各路首领裹挟着流民,号称大军二十万,震动朝野。
二来,则是因为王嘉胤行事太过猖狂,不仅敢僭越称王,开府立制;
而且还屡屡将目标对准各地藩国,意图劫掠藩王府库以充军资。
不得不说,王嘉胤确实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先前在太原,他就想攻打晋藩,结果被江瀚婉拒后,他还不死心。
转头就率兵攻打潞安府,意图劫掠沈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没打下来。
结果他还不依不饶,转头就盯上了洛阳的福王。
毕竟福王一系富甲天下,那可是大明朝有名的肥羊。
于是,王嘉胤尽起大军,囤兵于怀庆府,准备等黄河封冻后,再从孟津渡渡过黄河,直捣洛阳。
眼看着黄河即将封冻,一旦河面结冰,贼兵便能踏冰而过,届时,王朴所部依托的黄河天险将不复存在。
洪承畴心急如焚,统领大军,从各个方向对王嘉胤的队伍发起了数次猛攻。
可王嘉胤人多势众,又占据地利,几次大战下来,官军虽有斩获,但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击溃。
就在洪承畴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事情却突然出现了转机。
他麾下有部将起来禀报,说是军中有一人,自称是王嘉胤的妻弟,名叫张立位,有要事求见。
(王嘉胤早年在攻占黄甫川堡后,途经府谷县尧峁村时,见当地望族张茂修之女张氏貌美,便衲其为妻。这个张立位,正是张氏的亲弟弟。)
洪承畴闻报,当即大喜过望,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当即便派人将张立位请到中军大帐,屏退左右,一番密谈之后,洪承畴决定安排张立位诈降,投靠王嘉胤。
而王嘉胤这边,见到是自己的小舅子前来投奔,大喜过望,根本没来及多想。
他只当是自己势大,亲戚前来投奔而已,于是便欣然收下张立位,将其安排在帐前听用。
他万万想不到,本是提拔亲族之举,却变成了引狼入室!
张立位巧舌如簧,他竟然勾结了王嘉胤的同族兄弟王国忠,两人狼狈为奸,准备刺杀王嘉胤。
他们趁着一夜晚宴,轮番上前敬酒,将王嘉胤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趁着王嘉胤熟睡之际,两人乱刀砍死了王嘉胤。
成功杀掉王嘉胤后,张立位与王国忠两人,立刻按照约定,在义军大营里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同时提醒远处的官军。
洪承畴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贼兵大营火光冲天,乱作一团,他当即命令麾下全军出击,准备趁乱攻破贼兵大营。
义军诸将听见营外喊杀声震天,营地内火光四起,他们便立刻来到中军大帐处,想要请求王嘉胤主持大局。
然而,他们刚一进帐,却赫然发现,王嘉胤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胸口上还插着一把短刀。
主帅身亡,大营遇袭,群龙无首之下,号称二十万的义军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降者、逃者、死者不计其数,最终仅有三万残兵败将,侥幸逃出生天。
王嘉胤先前册封的右丞相白玉柱,见势不妙,当即投降了官军。
而王嘉胤的妻子张氏,在听闻丈夫竟然被自己的亲弟弟刺杀后,悲愤交加,于是当即拔剑,自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