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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儿女双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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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三年,二月初五,枢密院正式下发了军令,十日后禁军主力将随驾再征江南。

此番南征,禁军总兵力与首次相比,并无太大差别。

除却去年留驻江淮的近万兵马,以及已率先开拔的一万余前锋劲旅,天子将亲率三万精锐为中军主力。

但是这次的筹备,较前次更为周详。

不仅于汴水河畔日夜赶工,建造了数百艘明轮战船,让南唐降将教习周军水战之法,以图扭转江淮水网之劣势。

更不惜民力,征发劳役万人,疏浚涡水至濠州一带河道,凿通淤塞,力求使周军战船得以顺流而下,直入淮河水路。

这日午后,李奕亲自带人视察殿前军各部的集结情况。

数万大军的调度,千头万绪的事有很多,并不是一纸军令下去,立马就能说走就走的。

十天的时间看似很宽裕,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是紧巴巴。

所幸侍卫司那头,韩通已暂时腾出手来,倒是不用李奕过多操心了,他将精力都集中于殿前司各部。

由于跟皇帝关系更亲近,殿前军大半驻扎在内城。李奕逐一巡视,直至日影西斜,最后来到位于西北角的控鹤右厢驻地。

待李奕骑马踏进校场辕门,营区内已快步迎出一员武将,正是控鹤右厢的主将马仁瑀。

他至李奕马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道:“末将马仁瑀,拜见李都使!”

李奕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亲兵,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二人并肩步入营房中军大帐。李奕屏退左右,方才看向这位心腹兄弟,沉声问道:“瑀哥儿,调任这控鹤军右厢,可还适应?”

马仁瑀咧嘴,露出一口大牙,嘿嘿笑道:“回大哥,我感觉还行,军中的事尚能应付。只是初来乍到,麾下将校大多都是生面孔,光是认人便花了很大功夫。一时半会儿总有些磕绊,不甚爽利。”

李奕指尖轻点桌案,沉吟道:“官家追叙你在高平之战的功劳,又念你去岁南征时护驾左右,还算尽心竭力。这才把你从内殿直改任控鹤军,军职待遇也算是升了一级。”

闻听此言,马仁瑀脸上笑意更甚,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谁知李奕却话锋一转,肃声交代道:“但控鹤右厢非内殿直可比,乃是殿前司的野战主力之一。你麾下如今有一万五千余人马,比内殿直时翻了一番不止!你务必尽快熟悉军中上下的运作,更要与手下的将领们打好交道。此番出征江南,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马仁瑀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坐直了身子,重重点头道:“大哥的训示,我谨记于心。还请大哥放心,小弟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分寸,不会给大哥你丢脸的!”

“给不给我丢脸无所谓,最主要的是办好差事。官家对南征的重视,不用说你也知道,若是出了纰漏,谁都保不了你!”

李奕说罢,伸手拍了拍马仁瑀的肩膀,正要再叮嘱几句。营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是徐胜略带紧张的禀报:

“禀节帅,殿前司衙署有人来传报,府上派了小厮去寻您,说是郡夫人临盆在即…”

马蹄铁踏在平整的坚实夯土路面上,发出疾风骤雨般密集的“嘚嘚”声,急促得如同李奕此刻起伏的心跳。

初春的朔风仍有些许寒意,“呼呼”刮过李奕的脸颊,灌进他微敞的领口,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中的火热。

他只嫌风不够大,马不够快!

“让开!都让开——”

亲兵虞候徐胜扬鞭策马,三名党项亲兵紧随其后,四人厉声呼喝,为自家主帅在前方开道。

路上的行人车马被这疾驰如风、气势汹汹的马队惊得纷纷避让,惊呼声、斥责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换做平日,李奕自然不会允许手下人这般“嚣张”,若是因卫队阻碍了百姓们的通行,他一般都会命人给百姓们让路。

但现在,他已顾不得许多,眼中只有回家的这条路,耳边呼啸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符二娘痛苦的呻吟和稳婆焦急的呼喊。

李奕紧抿着嘴唇,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锐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这一刻,他不再是位高权重的禁军大将,亦不是身份显贵的皇室外戚。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妻子即将生产、心怀忧虑的普通男人…他必须立刻、马上回到她的身边!

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臀上,马儿吃痛再次提速,鬃毛飞扬,几乎四蹄腾空。

熟悉的街巷在眼前飞速倒退,往日觉得不算远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关山万里。

每一次马蹄落地,似乎都重重敲击在李奕紧绷的心弦上。

终于,那座熟悉的府邸在望!

朱漆大门洞开着,门口聚集着好几个焦急张望的仆妇和小厮。

“吁——!”

李奕猛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未等马匹完全停稳,他已如猛虎翻身般矫健跃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革靴踏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李奕看也不看两旁躬身行礼的下人,像一阵狂暴的飓风,径直朝着内院后宅席卷而去。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凭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

穿过垂花门,内院的景象映入眼帘——廊下、院中,站满了人。

郭氏、弦儿、左灵儿三位妾室都在,还有道长左从覃、舅舅一家几口人、府中的侍女婆子,以及那位宫中派来的秦太医。

所有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复杂的情绪——紧张、疲惫,但…似乎并无忧虑?

甚至众人都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二娘!二娘怎么样了?”李奕的吼声带着沙哑和颤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在场的一大帮子人。

这时,他才发现那三位稳婆似乎不在其中?

众人被李奕突然闯入的气势所慑,竟在一瞬间齐齐噤声。

左从覃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快步上前,对着李奕拱手道:“恭喜李将军,郡夫人已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生…生了?”李奕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巨大的情绪反差,让他的大脑陷入刹那的空白,只有“母子平安”四个字在嗡嗡作响。

但短暂的呆滞转瞬即逝,随后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涌出,瞬间冲散了李奕回来路上的种种预想。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二娘!”李奕心中杂念被驱散,强烈的渴望立刻支配了身体,他抬腿便要往紧闭的产房里冲。

舅母陈氏倒是个机灵的,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张开手臂虚拦在门前,脸上堆着笑,道:“二郎莫急,莫急!稳婆们正在房里料理…那些污秽之物,你稍等片刻,等她们收拾清爽了再进去也不迟呀。”

李奕浓眉微蹙,语气稍显不耐烦:“这是哪来的道理?我自个儿的妻子儿女,难道我还会嫌脏不成?”

陈氏连忙陪笑解释道:“哎呀,舅母不是这个意思,二郎误会了!自古女子生产便有讲究,血污之地,男子不宜冲撞,很不吉利的…二郎且放宽心,就在此稍候。”

静立一旁的郭氏也款步上前,轻轻拉住了李奕的胳膊,声音柔婉的劝解道:“阿郎,姐姐平日最爱洁净,素来在意仪态。若不等稳婆们将内里收拾齐整了,阿郎便这般风风火火地闯进去,姐姐见了难免自觉形容狼狈,心中怕是要难堪的…”

果然,最懂莫过枕边人。郭氏搬出了符二娘自身的感受,立时戳中了李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满腔的急切被强行按下,目光在紧闭的门扉上流连片刻,最终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

“罢了。”李奕摆了摆手。但他那灼灼的目光,依旧牢牢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

就在李奕感觉每一息都无比漫长的煎熬中,那扇隔绝内外、承载着新生的门扉,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三位满头大汗的稳婆鱼贯而出。

一见到铁塔般杵在门外的李奕,三人立刻争先恐后地报喜,吉祥话如同连珠炮般蹦了出来:“恭贺李大帅!天佑贵人,郡夫人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一胎双胞,母子均安!”

“郡夫人也真是神了,一下子生了两位小贵人。从破水到生下小郎君和小娘子,前后连两个时辰都不到!老婆子我接生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初产能这么顺当,这么利落的!”

“是极是极!小郎君先出来的,哭声那个洪亮得哟,跟打雷似的!小娘子就跟着出来了,那叫一个粉雕玉琢,秀气得很!夫人这会儿精神头也很好,正看着孩子呢!”

“好!三位大娘子辛苦了!劳苦功高,稍后必有重谢!”

压在胸口的巨石彻底落地,李奕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再也抑制不住的激动。

“今日乃是天大的喜事!府中上下,不分内外,统统有赏!”

话音未落,他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扇半掩半开的门扉。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几分,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气、药草清香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房内光线柔和,炭盆烧得正旺,微微晃动的光影,将室内烘托得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初春的余寒。

李奕的目光,第一时间、无比精准地,锁定了那张挂着锦帐的床榻。

符二娘半倚在锦缎软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的脸色透着一层苍白,额头鬓角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还有少许粘黏在脸颊两侧。

眉眼间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态,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的鏖战。

然而,她那双望向身侧襁褓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初为人母的圣洁光辉,似乎还带着巨大的满足与幸福。

符二娘的怀里,一左一右,紧贴着她的身躯,裹在精致襁褓里的,是两个小小的、还带着红润的新生命。

“金定!”李奕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轻缓,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这静谧而神圣的画面。

符二娘闻声抬起眼,看到眼中蕴含浓浓柔情的丈夫,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如同雪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夫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鼻音和撒娇般的依赖,“你回来了…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儿…”

符二娘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的两个襁褓上。

李奕没有立刻去看孩子。他在床沿坐下,一双因常年握刀枪而布满茧子的大手,无比轻柔地捧起符二娘的脸颊。

他的目光细细地、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唇色、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仿佛要确认她是真实的、温暖的、完好无损地在自己面前。

他指腹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额角残留的一点汗湿,动作轻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你还好吗?疼不疼?累不累?”

李奕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关切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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