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邈依依不舍的看着阎象与刘勋离去的身影。
都是好人啊!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又是什么时候!
“好了,回去玩吧!”
刘邈此时也知道了中原巨变,知道了张邈、陈宫背叛曹操,迎吕布入主兖州,同时陶谦终究是将徐州让给刘备的消息。
这对刘邈毫无疑问还是好事,毕竟之后袁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目光投入到这贫瘠的江东之地,肯定是要往中原使劲,不然也不可能只是将刘勋接走,却不继续派人来担任丹阳太守。
可身为主簿,同时也身为谋主的鲁肃在同样听到北方的消息后,却有些担心。
“主公难道就不怕,吕布、刘备尽数投靠袁术,使袁术势大吗?”
“哈?”
刘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完全合不拢嘴。
“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大儒卢植子弟,怎么可能会投靠袁术呢?”
“至于吕布……子敬是太不将曹孟德放在眼中了,难道你以为吕布能够战胜曹操吗?”
刘邈的判断对鲁肃而言毫无疑问有些莫名其妙。
陶谦-公孙瓒-袁术,一直是铁杆盟友,用以对抗曹操-袁绍联盟。
如今哪怕陶谦身死,但以刘备与公孙瓒之间的关系,外加曹操对徐州的觊觎,难道刘备还能改换门庭不成?
其次,听说吕布这一次是得到了兖州士人的支持,曹操麾下不过剩下鄄城、范县、东阿三座县城在手,这样的差距,曹操难道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吗?
刘邈看出鲁肃的疑惑,也是笑道:“子敬,如今乃是大争之世,谁知道今日的无名之辈,日后不会成为名震天下之人呢?”
“虽然不过只过了短短数年,但天下已经不是几年前袁术、袁绍兄弟相争的时候了!”
“眼下群雄并起,连子敬都知道曹操和袁绍必有一战,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过往几年的天下形势,确实是非术既绍。
可眼下,无论是袁术被曹操一路暴打驱赶到淮南之地,还是袁绍数年都不能彻底拿下公孙瓒,统一河北。都让人察觉出二袁并非想象中的那般无敌,很难做到如高祖刘邦、世祖刘秀那样能够轻松横扫群雄,让人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既然如此,若是还将思绪放在二袁称霸阶段,那未免有些过时了!
“眼下,方才是真正的群雄逐鹿!”
刘邈搂着鲁肃的肩膀,站在码头,让他眺望北方。
长江依旧宽阔,可却不能阻挡二人的视线。
他们眼中都能看到,不再是拘泥于眼前的长江,而是更远处,更多,更惨烈的战火烽烟四起,是更强,更残酷的英雄大浪淘沙!
“子敬以为,今年在北方再有大事发生前,吾等能拿下吴郡呼?”
随着吕布、刘备等人正式崛起,占据一州之地,自己也不能总在丹阳这一郡之地摸爬滚打了。
“主公得陇望蜀呼?”
刘邈当然承认!
“既平陇,怎能不望蜀?若得到陇地后还不渴望平定蜀地,那世祖皇帝如何能够平定天下?同理,既然我刘邈已经得到了丹阳,又怎能不去垂涎旁边的吴郡呢?”
鲁肃对刘邈的回复显然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我还以为主公会谦虚一下。”
得陇望蜀,那可不是什么好词!
而刘邈满不在乎——
“高祖皇帝自重返三秦,率军东征后,五年不曾返回,是胜也战,败也战,这才平定项羽,建立大汉基业。”
“世祖皇帝嘴上说着得陇望蜀,可平定隗嚣之后,却是又过了十年才拿下巴蜀之地。这都是因为世祖皇帝言行不一啊!”
听刘邈都指责上了刘秀,鲁肃明智的选择装作没有听见,不给刘邈继续蛐蛐祖宗的机会,防止落人话柄……
“如今府库并不盈余,公瑾麾下的新军又没有操练成型,怕是不能发动战事。”
“所以这不是用上子敬了吗?”
刘邈对吴郡,已经不仅仅是觊觎那么简单。
吴郡向来都是江东精华所在,不然也不至于顾陆朱张四大世家都一股脑挤在吴郡,也不怕挤得慌。
可以说,只要拿下吴郡,哪怕还有豫章、会稽二郡没有收复,那刘邈对外也可以自称一声江东之主了!
“之前子敬说那吴郡太守许贡干了什么混账事来着?”
过了段时间,刘邈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好在鲁肃还记得——
朝廷本来任命的吴郡太守本是会稽名士盛宪,在其称病辞官后,时任吴郡都尉的许贡才统领吴郡,并数次迫害盛宪,想要除掉盛宪这个心腹大患。
当时鲁肃的榻上策中,便是要刘邈以盛宪之名讨伐许贡,如今也到了开始谋划的时候!
“臣打听过,盛宪此人在被许贡迫害后一直极为惶恐,如今正藏匿在余杭人许昭的家中。”
“许昭?”
又是一个刘邈没听过的人。
“他也姓许?和那吴郡太守许贡有关系吗?”
“并无关系,不过此人乃江东名士,与顾陆朱张皆交情深厚,甚至与那豪帅严白虎都有交情,受世人敬仰,所以即便是许贡,也不敢前往许昭之处加害盛宪。”
刘邈这下懂了。
合着这个许昭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甚至就连许贡这样的太守都不敢冒犯他?
“这江东,啧啧!”
之前在丹阳郡时刘邈还没有察觉到,可如今一接触到江东的腹地吴郡,各种牛鬼蛇神就跑了出来,将局势弄的扑朔迷离!
“有趣!既然如此,那好劳烦子敬往余杭跑一趟,去拜访盛宪和那个许昭。”
相比于静下心来解开这一团乱麻,刘邈毫无疑问还是想一刀斩乱麻来的干脆痛快!
鲁肃察觉到刘邈的决绝,立即道:“士族之间的事情,其实总归要放在实力的基础上,与其一上来就刀兵相向,倒不如以势压人。”
“主公之前斩祖郎、驱周昕,威震江东,怎能忘记采用攻心之计呢?”
“何谓攻心之计?”
“许贡自然不能拉拢,可那严白虎却并非一定要兵戎相见。”
鲁肃再次提起之前与刘邈提的榻上策。
“如今主公已经展示了能够杀死祖郎的武德,那为什么不再继续展示对山越的仁慈,以换取山越的臣服呢?”
“只要主公颁布三条政令,那臣有信心,不说能够让严白虎臣服,至少也能令其麾下山越不再同心同德。”
“哦?”
刘邈顿时好奇,同时也大手一挥:“莫说三条,便是三百条政令,只要能够解决严白虎这一大患,那都不是问题!”
通过丹阳境内的祖郎和周昕就能知道,江东各郡的势力与中原郡县有着很大不同。
豪帅,明明是一群匪盗,可在这里,却能够光明正大的生存。
与其说是两股势力,倒不如说更像是一郡之中的军政分离!
若是能够分化严白虎和许贡,就相当于给刺猬脱下了它身上的刺!
如此,只要将刺里面的那口肥肉吞下,就是这刺再锋利又有什么用呢?
事后刘邈从善如流,立即按照鲁肃的建议发布三条政令——
“第一条,从此以后官吏百姓中不能再有“山越”这样的称呼!”
越国始祖为夏朝君主少康的庶子无余,受封于会稽,乃是正宗华夏后裔,不能再以“山越”之名与汉人分离。
“第二条,无论何处山越,只要愿意从山中迁徙,官府都将均予其田地,与汉民无二。”
山越中其实很大一部分人口并不真的是山里的野人,相反,其中大多本来都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只是因为兼并太过严重,没有了立锥之地。这才逃入山林。
这一条政令,便是保证了那些汉人山越的生存,对其进行内部的分化。
“第三,若有帅、大帅、豪帅这样的首领投诚,可立即获封校尉之职,成为官军。”
这一条,则是专门对那些山越首领的拉拢之计。
鲁肃这些天也打探过那些山越的事情,知道即便是一些凶名在外的匪寇豪帅,那也是时常心中畏惧,生怕官军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率军突袭!
这世上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与祖郎、严白虎那样级别的山越首领总共也没有多少。
这些人心中其实还是向往平稳安定,所以鲁肃这最后一条便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从法理上取消山越与汉人的隔阂,分化山越族群中本来的汉人人口,再诱惑其位于中间的首领,怀柔招揽。
如此三管齐下,即便是位于吴郡、会稽的山越,想必也会很快出现分化吧?
尤其是鲁肃在奉刘邈之命前往寻找盛宪后,并没有去拜访吴郡太守许贡,反而是带上礼物,声势浩大的前往严白虎处,赠予其大量的金银,更是让刘邈“善待山越”之名传遍江东!
许贡为此,还专门派遣使者到严白虎那里,要使者高声询问严白虎:“豪帅难道忘记我们之前同仇敌忾的约定了吗?”
严白虎听后有些惭愧,就让自己的弟弟严舆将这些礼物运去金陵,重新返还给刘邈。
刘邈听说严舆到来,立即让周瑜将之前整编的山越士卒领到城门前。
这些山越士卒再不像之前刘勋麾下那样寒碜到连饭都吃不饱……相反,随着金陵城的建设逐渐完善,更随着冶城的产量逐渐提高,这些士卒身上已经尽数附着甲胄,手持利刃!
虽然并非铁胄,只是皮甲,可这样的着甲率,显然远远超过了祖郎率领他们时只有几十人或者几百人拥有甲胄时的样子!
以至于当严舆见到这些山越士卒时都惊叹:“刘扬州将甲胄配备给他们,难道不会害怕他们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