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你的神国？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看着眼前这枚疑似龙神合道后模样的大金蛋，陆文武的怀疑声越发大了起来。
他指着龙骨通天塔外的方向问道：“不是哥们，你自己看看外面的场景，这里有哪一点能跟龙族传说之中你神国的样子对得上？”
“嗯对不上就对了，因为这正是我刻意为之。”龙神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得意，“我听到了你和我后代们的对话，那个信息锚点的说法很有趣。”
“这是真相？”陆文武挑了挑眉，“那套所谓时间的说辞完全是糊弄事儿的对吧？”
“至少是一部分真相。”
龙神没有掩盖的意思，直接忍了下来。
“那你为何不告诉他们真正的情况？”陆文武抱着膀子继续问道，“传说铸就信仰，信仰凝聚神话。当自身成为历史一部分的时候，形成信息锚点，神话初见端倪，自身也会以此晋升为不朽的神明？”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即便神明在神战中死亡，只要尚且有传说流传于世，神明就是不死的，总有一天能从传说中归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得知的这种隐秘，成神的途径应该都已经被抹杀了才对。更何况还有神明不朽的秘密.就连我都是花了很久才理解了这件事。”
龙神没有正面回应。
但他的说法却依旧已经算是承认了一切。
“很多时候，知道的东西越少，反而越是安全。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保护，绝对不能再有生物成神了，那根本不是进化的途径，只会带来毁灭。”
“理由呢？总不能你们这地界还是克系的吧？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那种。”陆文武略带调侃的说道，“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否则你就必须要跟我打一架了。”
虽然他知道龙神听不懂，但他依旧还是想要吐槽一下。
龙神的确不懂，可他已经在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学会了不去搭理这种疯言疯语。
“不必威胁我，你尚未真正成神就已经有了这样惊人的战斗力，本就有这知晓的资格。”
“我不保证我知道的东西完全正确，但我会尽可能把我脑子里的知识和记忆都告知于你。”
“只希望在第二次诸神战争爆发的时候，你可以看在这份知识上，稍微庇护龙族一番。”
“这都小事儿，虽然你不信，但我的确也有一部分你们这个种类的龙族血脉。”
陆文武在虚空中盘膝而坐，来到与大金球齐平的位置上，笑呵呵的说道。
“诸神战争这一块细说，我很感兴趣。”
龙神并没有当谜语人的习惯，直入主题：“在讲述诸神大战之前，首先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魔法究竟是什么？”
“俺寻思之力、唯心之力、心想事成。”陆文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过古代魔法这一块我有点拿不准，为什么会区分出天之子和地之子，以及龙语魔法和神术这种分类。”
“前者很遗憾，我也不理解。”
龙神的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像是在摇着头回答道。
“后者我可以明确告知于你，这就是当个体力量因群体思潮的加持而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所诞生的神异力量。”
“换言之，神明是掌握法则和概念的强大生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抽象的概念在现实中具现化出来，甚至将现实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扭曲。”
“就比如说我创造出的、会随着血脉留存而继承的龙语魔法，以及光明教廷标志性的禁忌神术——大复活术，都是神明强行扭曲现实创造出来的。”
“在尚且还只是凡人的时候，天之子就已经拥有了能够轻度扭曲现实的力量。当天之子在思潮中登神，这种扭曲现实的力量将会放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这种足以改写现实的力量，被称之为神力。”
“神力会将神明的力量化为奇迹，奇迹会成为神明神话和市井传说的一部分，令信徒的信仰更加虔诚，思潮更加纯净。”
“持续下去，二者就会成为一个完整的循环。”
“信徒的思潮越强，神明越强，奇迹力量越强，信徒的思潮越强。”
“这就是属于神明的力量。”
“喔！我完全懂了！”
陆文武忽然恍然大悟，用拳头捶了一下腿。
“所以神明的本质其实就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对吧？这就跟封建王朝的皇帝一样嘛，君舟民水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传说断绝，神话更改，信徒对神明的信仰不再虔诚，人们对市井流传的传说和史诗不再传唱，最终因为信徒而得到力量的神明，也会因此而彻底死亡，对吧？”
这下，龙神是真沉默了。
这是他自己在“合道”之后默默琢磨了很多年才稍微琢磨出了一丁点头绪的东西。
眼前这个有点疯癫的家伙就这么完全理解了！？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要把自己这些年蹉跎的岁月全部叹出去。
随后，龙神这才重新开口：“你说的很正确。”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按理来说信徒和神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这不是很好嘛？力量越来越强，信仰也越来越厉害。”陆文武继续问道。
“因为信仰，或者说思潮有毒！”
龙神的声音骤然间苦涩了起来，仿佛一个委屈了无数年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信仰的力量成为了放大器，那种扭曲现实的力量同样会作用在神明自己的身上！”
“那可是扭曲现实，梦想成真啊！”
“你知道那种自己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被逐渐改变，自己的一切都因为信徒的思想而不断被扭曲，最终连记忆都因为传说的原因而彻底被更改，这种事儿究竟有多么可怕吗！”
“记忆是智慧生物的一切。”
“如果连记忆都被这种力量强行扭曲，自己外在的一切都改变了，那我还是我吗？”
“我曾经眼睁睁看着我的至交好友，那个曾经在诸神时代前活跃的人类英雄，那个喜欢傻笑的蛮子，一步步变成了后来‘睿智’的光明之神，变成了那个只有一张冰冷面瘫脸，犹如刀剑一样冰冷的光明之神！”
听着龙神的倾诉，陆文武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事情逐渐开始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这种扭曲现实的力量，比经典的“信仰有毒”“香火有毒”的影响力还要来的更大。
不但会将神明的心智与过往彻底替换改变，甚至可能连智慧都被抹去，化作了形如自律机械一般的存在。
“所以现在的你.是否真的还是曾经的龙神？”陆文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气血的洪流在他的体内奔腾流淌，先前已经放松下来的肌肉再度紧绷。
就连他的双眼之中都已经化作了炼狱之龙那般妖异的血金龙瞳，浑身气息陡然暴涨。
“你大可以放心，真正的我早在化作法则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龙神有些落寞的说道，“看到这枚金色的球了吗？这大概可以算作是我尸体的一部分，以我曾经的神器承载的、法则的具现化。”
陆文武微微皱眉：“那现在的你？”
龙神的声音更加低沉：“现在的我，不过是当年的我死前以神力创造出的魔法造物，无法思考，无法学习，那些肉身已死的不死生物都比我现在的状态更能称之为活着。”
“我将灵魂融入了天地，融入了我的神国，将我的身体化作了龙岛，将我的脊柱炼制成了现在的龙骨通天塔以供后辈历练，同时勾连天地。”
“这第一百层，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就是这一切的中枢。”
“我拥有我所有的记忆和智慧，但我无时无刻都清楚的知晓，我不是我，我只是我创造出的一件复制品，所以我并不会受到信仰之力的侵蚀。”
“我有点不太能理解。”陆文武忽然说道。
“什么？”龙神一愣，“什么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我为什么选择成为现在这种状态？”
陆文武点点头：“是的，这从逻辑上说不通。思潮的扭曲力量会将你作为太古巨龙德拉贡的个体的概念抹杀，替换为龙神德拉贡。”
“从物理层面来说，曾经的你已经死亡了，即便通过传说归来，复活的也是信徒心目中的龙神德拉贡。”
“那么问题来了，你现在这种合与神国融合的状态，不也一样死了吗？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你什么结果都没有改变。”
“不！我改变了非常多！”龙神的语气忽然激动了起来，“至少龙族还在！龙族还没有被完全灭绝，甚至成为了顶尖种族，不是吗！”
“啊？”
这下换成陆文武懵逼了。
龙神继续激动的说道：“你以为龙族为什么不去占据那些水草丰腴的地方？你以为精灵就喜欢窝在除了树什么都没有的精良森林之中？你以为矮人真就喜欢连食物都不长的火山？”
“你以为兽人就喜欢呆在那种苦寒之地？你以为不死族就喜欢将自己埋在墓地里装尸体，偶尔被人类从地里挖出来甚至还会礼貌的打个招呼？”
“啊？那不然呢？”陆文武一头雾水，“你们这些神明不出来，人类的修炼体系又千奇百怪层出不穷，足够能打占据优势不是很正常嘛？”
“放你的屁！那特码是因为敢滋毛的神都踏马的被魔法之神那个疯子给杀了！”
龙神的声音近乎嘶吼了起来，整个大金球不断的颤抖，好像马上要冲出龙骨通天塔一百层了一样。
“他就是个疯子！那是真正的亡族灭种，文化与传说一同灭绝，杀的一个都不剩！那些被杀了的神明，死了之后就是真的死了！他甚至连人类自己的神都不放过，断绝的神话与传说不计其数。”
“当年在黄金历开始推行之前的诸神年代，乃至于诸神前年代，大陆上的智慧种族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你再看看现在呢？这些种族甚至都退化成没有智慧的魔兽了！”
“要不是老子见势不妙主动弃暗投明，并且在魔法之神的屠杀之后相融于神国之中，将神国化作了一个挂在了主物质位面旁边的小位面，你以为龙族现在凭什么有这么超然的地位？”
“其他神都已经死过一次了，玛吉克那个疯子可没死呢！”
我测！
陆文武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个表达自身情绪的语气助词。
好好好，原来龙族现在能凌驾于除人类以外的所有种族之上，是因为给当年的传奇种族主义者魔法之神当了狗！
现在看来，当狗貌似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现在的龙族过得很滋润、很舒坦，不是么？
除了龙族，其他种族有关于自身种族神的传说可没在人类社会中大规模流传过。
而龙族的故事，就连三岁小孩都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