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过一阵真·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陆文武逐渐理解一切。
嗯.至少是逐渐了解了王半仙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的一切。
他根本都没开口，这位破防已久的元婴大修士就哭的像个半吨重的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泪的对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破口大骂。
只能说，光是听上去就感觉很悲惨，很绝望。
这还是建立在王半仙本身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拥有着“金手指”和大量知识的情况下。
但陆文武寻思着，像刘林安这种真正的本地土著，那才是真正的绝望，真正的地狱生活。
没有一丁点的盼头。
整个人生从出生开始就能一眼望到头。
当然，也有可能刘林安所感受到的绝望程度并没有王半仙那么大。
毕竟
从未见过希望，又怎会期盼光明？
他可是自始至终都生活在黑暗之中。
从古至今无外乎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
事实上，刘林安所能感受到的绝望确实要比王半仙小得多。
倒不是因为他一直如此所以习惯了。
这主要是因为
实力和生活条件上的落差实在是让王半仙的绝望有点大。
王半仙根本看不到自己能完成任务，从而活着离开这个世界的希望。
刘林安是很特殊的个体。
作为生育工厂培育出来的基因定制人，从小接受工具化教育，而后又一直被007压榨的他，被迫“退休”之后人格能这样健全，思想品德能这样正常，绝对是个奇迹。
正常来讲，跟他同样一起从工厂里出来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人格基本都是残缺的。
大概就跟活体机器差不多，看上去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别说是能做出存钱还了贷款，之后继续攒钱买房，被优化之后还能自力更生当拾荒者这么多事儿。
他们甚至就连属于正常的人的生活和欲望都没有。
平日里这些基因定制人都是住公司配发的棺材宿舍，靠上班时间直接往血管里注射公司统一给他们贷款买来的营养液维持生命。
等到一定时间，身体机能和办公效率下降之后，就会因为没还完人生贷款而直接被公司回收。
一切都会。
当陆文武从王半仙的打字吐槽中了解到了这一切之后，他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沉默的。
如果说资本家该挂路灯，奴隶主该处死，那这算什么？
新时代的赛博老农？
奴隶主好歹还知道维持一下奴隶正常的生命体征呢，那都是自己的财产，死一个会有损失的。
企业制造出来的基因定制人完全不同，那就跟一次性的一样，真就是往死里用。
从出生到死亡，这是完全被控制的一生。
真正的自然人牛马好歹出生后自己是属于自己的，最多就是摆烂到把自己活活饿死。
可基因定制人不同，他们所一切创造出的价值最终都会回到企业。
除非他们的思想“觉醒”，否则这些早就被改造的跟工具一样没有个人思想的家伙们就连摆烂都不会。
在缴纳完一出生就背负的人生贷款之前，他们连人权都不存在。
完全就是个物件。
“五哥你说，那些上城区的老爷们明明都已经垄断了这么多的财富了，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牛马了，为什么还要创造这么多基因定制人出来？”王半仙郁闷的问道。
指点江山键政这事儿，上到八十老头，下到小学稚童，大家都爱干。
被憋了整整一年的王半仙也逃不过。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他在狠狠吐槽，说的大多都是一些不能过审的东西。
在椰汁城的网络上随便发一些，一分钟之内就会有武装行动部队顺着网线摸到你家见面就是一梭子的那种。
“不够卷，不够牛马，能压榨的利润还不够多，很简单的道理。”陆文武耸了耸肩。
从王半仙的吐槽里，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哪怕是没有身份证的黑户，也可以在网上的任意一家银行开匿名账户。
有油水赚罢了。
匿名账户银行是要抽成的。
因为这里并没有政府，所以也就不存在税收这种东西。
企业想要尽可能多的回笼并不在自己业务范围内的资金，开一家银行，从流水中抽成就是最方便快捷的解决方法。
开户，要缴费。
转账，要缴费。
收款，要缴费。
两头吃，吃三道。
账户越多，企业吃的越爽。
哦对，还有网费、电费跟上网用的设备费用。
“对吸血鬼的批判暂时到此为止吧，我们聊点正事。”陆文武叹了口气。
这种批判是无休止的，不打断王半仙的话估计这家伙能滔滔不绝的说上好几天。
在作为副本系统选中的玩家这方面，王半仙素质还是不错的。
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严肃起来。
“首先我得问一下，你目前对你的任务有头绪吗？”陆文武问道。
“完全没有。”
王半仙用义眼投射出了一个捂眼笑哭的黄豆人表情。
“调查祖龙公司的秘密？五哥你别看我给自己做了这么多的改造，我这也就是在下城区这一片还算是吃得开，真放到上城区，那战斗力在佣兵里不够看的。”
“我这么说吧，根据我的了解，目前椰汁城里最强的武装力量应该就是祖龙公司的龙爪突击队和龙鳞防暴队，一攻一守，全身军用义体改造，并且全都接受过基因改造手术和极端训练。”
“其次就是各个企业自己组建的小股精锐部队，用于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以及保护一些重要的大客户生命财产安全。”
“据说上城区的一些顶尖佣兵团队也有这个层次的实力，但是他们的武装力量和大型企业的武装力量没法比，他们就算能完成全身基因改造和军用义体改造，也没有渠道能弄来大威力的热武器和大型战争兵器。”
“至于第三档，就是各大企业联合组建的武装维和部队，用于维持上下城区的基本秩序。那些比较出名的佣兵团队和上城区的黑道帮派也大多都在这个等级。”
“最后一档，就是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混迹在下城区的这些垃圾黑帮，以及三教九流的泥腿子们。这里鱼龙混杂，不能说绝对没有隐藏的民间高手，但不可否认的是，绝大多数都是垃圾。”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也包括我自己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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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重新适应战斗方式？”陆文武问道。
“也不全是。”
王半仙没有否认，面露苦涩。
“战斗方式和战斗思维都要重新适应，重新形成这确实比较难，但最重要的还是硬件跟不上。我花了很多信用点，费尽心思也就弄来了一款军用视觉系统，而且还不是最新款的。”
说到这里，王半仙敲了敲自己已经替换成为金属颅骨和移植了软质装甲层的脑壳，发出“铛铛”的金属响声。
“现在的我只是个凡人，没法用元婴和神识来加速自己的思维速度和算力，只能靠超算芯片和辅助插件来顶。”
“如果五哥你曾经玩过FPS类的PVP对战游戏就应该能懂我的痛，一步慢，步步慢。”
“我一个用i5加960、60hz屏幕外加顶着加速器100pin延迟的，怎么打得过用i14加4090、360hz屏幕直接坐在服务器上打的9pin战士？”
“我这边才刚看见人，人家就已经计算好一切并且开枪了！这打个锤子！”
王半仙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他将面前这张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桌子锤的砰砰作响，脸上的表情无比悲愤。
“这地界可没有什么公平竞技，那一个个的可都是明透硬锁啊！装备上下限差距极大，那些最牛逼的军用枪械甚至子弹都带导航的，跟特么导弹一样直接拐着弯爆你头，这玩个屁！”
陆文武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你一个修天机术数出身的，跟人拼枪，这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太对劲？”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王半仙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就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我平时在宗门里也经常玩电脑，赛博朋克题材的游戏我也玩过，也想走黑客路线，并且我本身就对这方面有很大研究。”
“但硬件设备和算力跟不上，我技术高也不好使啊！而且下城区这地方装得起义体的又不多，最原始的枪械一梭子下来我也没了，黑客纯废物。”
这说起来确实挺尴尬的。
黑客在网络上再牛逼，也得有网络才能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