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着手机屏幕里“渣渣人生”
那个还在翻腾冒泡的“血池”
界面,“你这大周日的,就为这事儿把人从被窝里、公园里、饭桌上薅回来,是不是也太狠了点?
看看!
看看你们搞的这个什么‘血池’!
搞得一群小年轻为了那点积分,跟斗鸡似的互相啄来啄去,公司倒好,光瞧热闹不出血?
啧啧,这种把‘内卷’当绩效、把‘肝帝’当福报的损招儿,也太欺负这些小年轻了吧?
资本家都没你们这么会算账的呀!”
“哎哟,冤枉啊!六月飞雪啦!比窦娥还冤哪!”赵不琼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旁边当了好一会儿“思想改造对象”的李一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薅住无问僧的麻布道袍袖子,整个人就差当场表演一个“老赖抱大腿”:“师父啊师父!您老刚才还别人家野生销售员的壮举夸得天花乱坠呢!怎么换到我们家这个‘真金白银血酬兑换’、还给‘游侠’自由接单的平台,反而成黑心肠啦?您这标准…也太薛定谔了吧!”
无问僧那只宽大的手掌,隔空向着锦鲤池水底黑洞的方向,像拂过晨雾般轻轻一招。
水底,正扎在冰冷淤泥里扮演“龟界鸵鸟”
的地图龟,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拨动了心弦,暗绿色的龟甲悄无声息地在淤泥中拱动了一下。
绿豆般的小眼睛小心翼翼地透过浑浊的泥水向上瞄了一眼,恰巧撞见岸上无问僧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它像是被抓住偷懒的小学徒,略略松了口气,慢悠悠拨动着水波,整个龟壳像座缓缓升起的小型绿岛,最终浮现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
它探着小脑袋,那双绿豆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钉在无问僧指间夹着的那颗红玛瑙似的荔枝上,仿佛世间一切奥秘都蕴藏在这颗晶莹剔透的果肉里。
无问僧扬了扬指尖的荔枝,带着点促狭:“荔枝这一口,龟龟大老爷,您老也好这一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友寒暄。
地图龟纹丝不动,如同池边一块浸水的石头,只有水面微微漾起的涟漪证明它还在呼吸。那两颗绿豆似的眼珠里一片茫然的澄澈,似乎在费劲地解构着空气中飘来的音节,努力想搞明白这种叫做“荔枝”的红色圆球,跟它漫长龟生中至关重要的晒太阳、钻泥洞、躲“神识之眼”这几件龟生大事,究竟能扯上几厘几毫的富贵关系?
无问僧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动作慢悠悠地从茶几底下摸索出一罐陈旧的龟饲料,那罐子磕碰的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他枯瘦的指爪伸进罐子,抓起一把黄褐色的颗粒。手臂一扬,饲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散乱的弧线,“扑簌簌”落入清波,沉向池底。饲料粉末氤氲开一片浑浊。
地图龟瞪着那徐徐沉到眼皮子底下的饲料颗粒,依然是一副“天外飞仙,不知所云”的懵懂表情。龟脸上的困惑简直能凝成实质。直到旁边几条色彩斑斓、毫无“龟生哲学负担”的锦鲤发现了这意外天降的食物,甩动着轻快的尾巴,“咻咻”地游窜过来,开始你争我抢地大快朵颐。其中一条金鲤甚至抢食抢得水花四溅,翻腾的鳞片几乎蹭到地图龟的下巴。这番热闹的觅食景象,才像一道沉闷的惊雷,终于劈进了地图龟那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思维泥沼。
“…吭哧,吭哧?”它略显笨拙地张开嘴,试探性地叼住几颗沉底的颗粒,龟甲一耸一耸地咀嚼起来,动作慢得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可惜,当它终于“悟”过来该干什么时,那点漂浮的饲料早已被眼疾手快的锦鲤大军扫荡一空,只剩下几颗在淤泥缝隙里挣扎。它鼓着腮帮子,叼着那零星几粒,绿豆眼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光秃秃的池底。
“唉…”无问僧看着这龟老爷堪称“禅宗级别”的反应延迟,不由得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声音沉得像坠入了水底。这口气叹的哪是喂食的效率,分明是要叹尽多少岁月才能琢磨明白龟龟大老爷这运行速度堪比冰川移动的深邃思维逻辑。
他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将这份无语拍到九霄云外,目光也从水底那个懵懂的世界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徒弟身上。那深邃的眸子里先前逗弄龟鳖的微澜笑意瞬间消散无踪,转而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宁静与悠远。
“一呆哥,”
无问僧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是往静谧的池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一圈圈凝重而微妙的涟漪,“最近风闻,某个自诩开化的强邻国度,立下了一条新鲜律法。”
他稍稍停顿,如同在字斟句酌,“律法定言,凡工毕之后,闲时归己身。
凡主所命,非关营生大计者,不得妄加搅扰,尤不得迫人应讯于私时。
何如?”
无问僧的目光如同两盏微弱的灯火,稳稳地落在李一杲脸上,仿佛要穿透他刚刚在因果海洋里扑腾过、尚有余晕的心神,“为师思忖,这般律法,是为使芸芸做工者得享安息清净之权,不至沦为永劫无休之役。
此法条…汝观之,可称美玉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