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凹造型的爪子骤然垂落,精心雕琢的表情如遭化骨绵掌,最终爆出穿云裂石的哀嚎:“无良他奶奶的天尊!这不明摆着要本少帅魂断问道阶吗?!“
十二坊主之中,十之八九皆已自开山门(小公司),若要他们舍弃洞府、投身滴水岩清修殿,无异于逼真龙盘踞浅滩!
更何况眼下众修皆以“游侠”
之身承接宗门法旨,除却少领一份“先天辟谷丹”
(底薪)外,与正式弟子何异?
故而诸坊主真正计较的,非自身去留,倒是座下门徒恐生异心,跃跃欲试欲叩仙门。
提前摸清这“功德考评天规”
(招聘规则),方是道中真谛——麾下道童该锁入静室闭关,抑或助其渡劫入职、暗埋因果线以图后效?
此间权衡,全赖这“内幕仙谕”
的妙用!
然韩一飞乃异数中之奇葩!他这酱爆坊主的金玉符印,原是从李明远处“巧取豪夺”而来,实则整座洞府唯他一尊光杆元帅,便是十二洞天里最末流的坊主,麾下亦有七八护法助阵,岂是他这“一人即一军”的草台班子可比?更兼他如今丹鼎无烟、灵石耗尽(失业状态),能入滴水岩领份“天禄供奉”(底薪),简直是混沌海中捞着定海针!
这小子滴溜溜转着眼珠,四顾环伺,猛地瞧见施梦琪唇角噙着一丝佛陀拈花般的浅笑,刹那间魂魄归位,恍若溺水者揪住浮木,“唰”地卷起袍角窜至她座前,“咚”地行了个九曲黄河式的深躬大礼:“大堂主!救我性命则个!”
施梦琪面上那朵慈航笑意“咔嚓”凝成冰莲,眸中迸出三寸惊雷:“奇哉?道友不是终日仙风道骨、气朗神清么?摆个造型便引流量如潮,快活得赛过云中雀,倒比贫道这劳碌命逍遥百倍!哪处需要救?又救哪门子天劫?”
韩一飞闻弦歌知雅意,听出这分明是“反话诛心咒”,当即腰杆弯成满月弓,“砰砰砰”连叩三记虚礼,声泪俱下道:“大堂主明鉴!贫道这通身潇洒,不过是黄连雕花、苦胆描金!且容弟子细禀这‘画皮下的辛酸经’——”
韩一飞喉头哽咽,袖中掏出块像素风的破旧玉简(手机),指尖颤抖着划开相册:“您瞧!
这便是酱爆坊的全部家当——”
屏幕里空空如也,唯他孤身立于荒原,背景是PS合成的百人虚影,“什么‘麾下三千道兵’?
连个扫地仙童都欠奉!
日前从明远师兄手里‘借’来这名号时,他正为青龙石造景愁秃了头,弟子不过帮他在废料堆里捡了三块石头,便被他当苦力塞了这烫手山芋!”
他猛捶胸口,震得腰间流苏乱颤,“失业半载,全靠着P图接单、代凹造型混个温饱!
前日连‘仙粮铺’(便利店)的泡面都赊欠三日,掌柜的险些祭出‘逐客令’!”
忽又压低声音,凑近施梦琪耳畔:“更糟的是…上月用那‘丹青易容术’(PS)伪造的‘肄业宝箓’(毕业证),近日似被天机阁(学信网)盯上,若被揭穿…怕是连游侠身份都要化作飞灰啊!”
韩一飞将那通“学海沉舟泪满襟”的苦情戏码演到元神出窍,可算在绮梦仙琪玉雕般的容颜上凿开一丝慈航悲悯。她云袖轻拢,檀口微启,吐出的仙音却暗藏玄机:“一飞道友,听闻你‘凌虚凹造型大法’威震番禺九乡十八寨的赛博红尘…可识得一位道号‘辉光真君’的况庄主?”
“况辉?!”韩一飞眼珠“唰”地爆出两簇悟道精光,脑袋点得如同磕了五石散的鹤首,“不就是仙庙烧鸡那位灶君转世嘛!他那‘灵禽豢养洞府’(农庄)不是早被天劫劈成飞灰了?难不成这尊财神爷也要来抢贫道的化缘钵盂,挤进滴水岩这间瓦灶绳床的破庙混香火?”
施梦琪险些被这憨货的脑回路逗得破功,贝齿轻咬才压下唇边涟漪,纤指虚点他眉心:“痴儿!人家纵使道场倾颓,乾坤袋里躺着千万灵石!岂会瞧上咱这‘清水殿’瓦片大的功德池?”她话锋如柳叶刀般转折,眸底浮起算计星芒,“不过么…本座申时约了辉光真君论道,缺个捧剑提炉的随行道童。”广袖翻云间凝出一枚血色符印,“这趟差事若办得漂亮,足可补你三成‘游侠血条’!凑足叩门仙缘的及格线,岂非易如反掌?”
韩一飞闻言,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刹那绽放金光彩虹!当即五体投地行了个歪斜的参拜大礼,马屁经文如黄河决堤:“谢大堂主垂怜!堂主圣德巍巍泽被苍生,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弟子愿为您鞍前马后…”
施梦琪面上挂着拈花佛陀式的慈悲浅笑,识海里却炸开修罗战场的烽烟。
元神在心底掐出九幽传音入密诀:“哼!
这憨货若真借本座东风混进仙门,定要烙上‘思梦堂’的朱砂命契!
绝不能让风影堂那些豺狼嗅到腥味截了胡!”
她虚握的玉拳在袖中紧攥,仿佛捏住命运线头,“至于这榆木疙瘩的造化…且看他造化了!
横竖辉光真君认得他这张脸,午后论道时或能充作‘破冰玉符’——若助本座拿下这位金主加盟的泼天功德…”
她元神深处那尊拈花法相,悄然裂开一丝奸商得逞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