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僧那套“气运假钞论”如同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熨帖得李一杲两口子从心尖儿一路舒坦到了脚底板,总算把心头压着的那块“老丈人偷家风水疑云”给囫囵个儿卸了下来。可这口气刚顺了一半,李一杲那根植在脑回路深处的“科学杠精探测器”,就在满屋的玄学烟雾里“嘀嘀嘀”捕捉到了逻辑瑕疵的信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头顶那几根标志性的呆毛随着思索的频率小幅度地晃悠,“老师!您老人家这‘气运假钞说’,弟子嚼着滋味确实酸爽开胃,拍案叫绝…”他话锋倏然一转,像拿着精密探针戳豆腐,“可搁科学大道上遛一遛——哦不,严谨点说,佛家那讲究环环相扣、丝缕不爽的‘因果轮回科学’上一称量——它就有点儿…硌牙啊?”
他掰着指头,现场推演起大型“抬杠术”
:“您看啊!
按您这理论,中了六合彩头彩的幸运儿,总不能是上辈子在功德林攒够了积分兑换的吧?
那可就玄了!
照这么说——”
他声音拔高,带着点宿命不公的控诉,手指头差点戳到天花板,“凭啥隔壁老王能喜提五百万,砸得我家窗户都跟着哆嗦?
轮到我老李头,吭哧吭哧买了八百年六合彩,别说五百万了,连个‘再来一瓶’的五块钱安慰奖都他妈没捞着过?!
这账,它往老师您的‘假钞账簿’上怎么登才算平?”
“哎?”赵不琼杏眼微睁,少见地没给自家老公飞白眼,反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大师兄这回说到点子上了!”她像是从尘封记忆里打捞起一个发光的物件,“小时候我妈可是佛前虔诚模范生,香火供奉勤快得赛过打卡上班,没少拎着我去各大宝刹刷经验值!甭说泥塑木雕了,真佛转世——转轮法王!那可是我亲眼瞻仰过金身的!”
“哦?”无问僧刚沾唇的茶盏“咔哒”一声轻扣在案几上,枯瘦的指头顺势就在那光溜溜的头顶搓了几个来回,动作熟练得像给老葫芦抛光。他摊开油光发亮的手掌,凑到眼前饶有兴味地端详,仿佛上面纹的不是手纹而是先天八卦:“你见过的那位转轮法王…脑袋瓜子上的头油库存,能跟贫僧这‘自产自销’的百年老油坊比个高下么?嗯?”
“那不能比!”赵不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人家法王宝相庄严,面皮儿和顶门芯子都透着股子清透劲儿,吃的是素斋念的是真经,哪像您老人家顿顿肥鸡大鸭子往胃囊里招呼?再说了——”她狡黠一笑,点了点无问僧那张糊满头油、堪比打了高光特效的“油膜脸”,“您这‘无问僧’的名头,底下藏的可是实打实的‘道骨’,货不对板呐!”
“惭愧惭愧!”无问僧假模假式地双手合十,顺势把手掌上搓下来的油花子全抹匀在脸上,顿时一张老脸映着天光,油汪汪亮晶晶,堪比刚刚打磨过的青铜古镜,“老衲…啊呸!贫道这点道行,看来是没挂对招牌!”他自嘲完,话头精准切入核心,“说说,那位油水短缺的转轮法王给你批了什么金口玉言?是不是…给你安了个前朝某公主、某娘娘的头衔?还捎带手指定了你老爹是哪位王侯的转世灵童?”
“咦——?”
赵不琼倒吸一口凉气,看无问僧的眼神像看穿了水晶球的吉普赛女郎,“老师您会掐指神算?
连这都能蒙…哦不,是推演出来?”
她回忆道,“法王当时掐算完说,我老爸是宋朝一位金銮殿上跺跺脚的王爷,我呢,是他老人家在生死簿上连订了四世的贴心小棉袄!
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法王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但书’:正因为上几辈子都是我爹包办婚约乱点鸳鸯谱,这回再续父女缘,他老人家就得‘放下包办执念,尊重闺女选择’!
放我自由恋爱,自主择婿!”
李一杲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到这堪比“狗血古偶剧”的转世梗,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差点把舌根子笑抽筋!肩膀一抖一抖像触电:“哈哈…老婆哎!这剧本我熟!搁现在,就冲这‘转轮法王’的编剧水平,我立马能在他庙门口支个摊儿代写批语!保证‘精准命中’百分之九十九!套路都一样!稳赚不赔!”
“——别笑!”
赵不琼脸颊飞起两抹霞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更神的还在后头呢!”
她瞪圆了眼睛盯着李一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玄奇,“法王当年还斩钉截铁地预言:我将来挑的夫君,必定是腹藏诗书万卷的饱学之士!
还得是‘985’学府里熬出来的金字招牌研究生!
最要紧的是——玩得转高精尖的科技狠活!”
她顿了顿,看着李一杲那张呆滞的脸,“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连你的影子在哪个次元晃悠都不知道呢!
你品!
你细品!
法王这预言准得狠不狠?
邪门不邪门?!”
李一杲这回耳朵根子彻底支棱起来了!那转轮法王十年前的“神棍预言”,跟自个儿的真·人生履历卡点吻合,精准得像是拿游标卡尺量过!前一秒还咧着嘴笑成裂口葫芦,瞬间竟抖擞得像只打鸣的赛博公鸡,眼珠子锃亮:“哇靠!合着…咱们这段姻缘不单是天作之合,还是宇宙订单钦点的限量版——前、前前前…前世就排上号了?!”
“瞅瞅!瞅瞅您老人家这表情包切换速度!”赵不琼立马逮住机会,嘴角翘得比佛山无影脚还利索,反手一招“回马枪”刺得那叫一个稳准狠,“李大仙儿,您这态度滑坡也太陡了吧?刚还蹲在‘嘲笑席’上拍大腿呢,咻地就蹿到‘崇拜塔尖儿’去烧香了?滑跪的速度,奥运冠军看了都得递辞职信!”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翻个小白眼,仿佛在揭穿菜场缺斤短两的老油条:“说真格儿的,我念书那会儿,纯属‘学渣界天花板’,渣得坦坦荡荡!
但架不住——后面排队的‘男学霸观摩团’那叫一个热闹!”
她学着记忆里少年们献殷勤的憨样儿,捏着嗓子拿腔拿调,“‘不琼同学~这道微积分我嚼了三天还是团废纸,您给点化点化呗?
’”
旋即一秒垮脸,嗤笑道,“哼!
十个里头有九个半眼神儿飘的是我家老头子的钱包厚度,剩下那半个——大概是觉得我这张脸皮能下饭。”
李一杲一拍脑门,那触须般灵醒的呆毛跟着点了点——啧!
老婆话里的弦外之音,还用“因果链”
翻译?
简直像幼儿园题目摊开给他这个“链通明境”
的高阶修士看!
他和赵不琼筑基之后,看人心就跟看玻璃缸里的金鱼——肠子是直的弯的,一清二楚。
赵不琼那双“先知眼”
更是能穿透时光涟漪,看这点陈年“忽悠局”
,无异于博士后俯视小学生玩泥巴。
当年那个捧着父母血汗钱、被转轮法王一句“命定学霸夫君”
给熨帖得晕乎乎的小丫头,不过是小女儿家一场自导自演的内心戏罢了!
瞅准无问僧正阖着眼皮,呼吸匀长,仿佛与天地同频进入了忘忧结界(简称:打盹儿),李一杲眼珠子“滴溜”
一转,元神火速切换“马屁雷达”
模式!
他脸上瞬间堆砌起能甜死蚂蚁的蜜糖笑容,丹田运气,字正腔圆,那颂词的调门儿仿佛自带编钟背景音:“师尊慧炬洞照三千世界,微末因果皆系于指掌翻覆之间!
弟子虽蒙昧初开,亦知那‘术’不过‘道’边浮光掠影,唯有师尊所传玄门正法,方能照见世事纷乱如麻之迷障,此等点化苍生、启智群愚之功,堪称再造之德啊!”
颂毕,他无缝切换回一张求知若渴、真诚度拉满的“好学生脸”,腰板挺得倍儿直,就差脑门上刻“勤学好问”四个大字:“老师哎,弟子这榆木疙瘩脑袋还想讨教讨教:那些个风水大师啊、转世活佛啊,他们玩的这些‘玄学万花筒’,背地里——到底有没有点说得过去的、勉强算进科学门框的‘硬通货’原理在撑着场子?总不能全凭嘴皮子吹牛皮吧?”
“若把玄学当作红尘角落里长歪了的‘野生科学’,那自然是有点沾边的‘歪理’可以论一论。”无问僧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呷了口茶,指尖却精准地戳向赵不琼,“丫头片子,刚不是才把转轮法王那出戏抖搂干净了吗?接着来——”他下巴颏点了点,俨然是个撺掇故事会的资深听书客,“你爹妈重金请来的那位‘堪舆大师’,又唱的是哪一折压轴大戏?说出来品品,为师现场拆解‘配方’给你俩涨涨姿势。”
“嚯!那位何大师?腕儿更大!”赵不琼一听来了劲儿,当场解锁手机屏幕,化身人形时光检索机。拇指翻飞,一路在相册图片的时空隧道里往回钻,硬是挖到了五年前的老古董相册组。“老师您瞅——就是他!”她把屏幕怼近无问僧眼前,照片里一位身着唐装、手持罗盘、满脸“一切尽在掌握”的大师侧影占了大半屏幕,“港岛风水圈里跺脚能震三震的‘何冬进’何大师!传说兼通三大门派独门绝学!”
她绘声绘色描述起当年星美集团“掌门玉玺交接大典”:“我老妈为了讨吉利,先哄着转轮法王给星美的公章开光(那场面像给佛祖戴金冠),回头立马就请何大师空降!直奔广州那套顶级别墅重新布下‘龙盘虎踞’阵,才把钥匙郑重其事交给我哥嫂!”她咂舌感叹,“那阵仗!够我哥嫂吹八辈子!何大师临走还给我妈奉上这本——”
她飞快滑动照片,点开一本封面烫金、厚得像板砖的影印图,“赵家堪舆明策!啧啧,老师您看看这厚度——八百页起步!字儿密得苍蝇腿都塞不进!连我哥两口子正式乔迁的日子,是‘惊蛰’还是‘谷雨’,迈门槛先抬左腿还是右腿——统统拿朱砂笔圈出来配口诀,精确度堪比NASA发射卫星!”
最后她撇撇嘴,带着点被“重点文保单位”挡在门外的怨念,“这本比族谱还金贵的‘风水圣典’,被我爸跟传国玉玺似的,捧回深圳豪宅镇宅了!我?想摸一把?门儿都没有!防贼都没防我这么严实!”
锦鲤池水波微漾,那位“虾干劫案”的主谋——资深地图龟老爷——这会儿正施施然浮出水面。它不慌不忙地蹬着四条粗壮大腿,慢动作回放般爬上了池边的阳光特等席——晒龟阳台。只见它四肢尽情摊开,抻出个自以为宇宙第一舒服的“龟式瘫”,架势堪比泡温泉的退休老干部。结果,“啊——啾!”一个货真价实的龟壳震动牌大哈欠,带着点儿水腥味儿喷薄而出!
“咦?”
李一杲的眼珠子瞬间被这老戏骨吸引了过去。
刚刚还闪电般劫走自己手里至尊大虾干的“江洋大盗”
,此刻吃饱喝足便来享受日光浴了?
这倒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老乌龟竟然还懂打哈欠?!
仿佛这慵懒的一口气,喷碎了李一杲对龟类生理认知的天花板!
霎时,老婆赵不琼关于“转轮法王与二十万开光费”
的精彩故事,直接在他耳畔切换成了无声模式。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裤兜里摸索起来,心头盘算着小九九:‘没准…再掏只虾干当诱饵?
我倒要亲眼瞧瞧这老贼是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施展‘妙手空空’绝技的!
’
指头在布料褶皱里一通地毯式搜索,空空如也。他不死心,又低头在附近地面扫视了一圈,依旧虾影无踪。目光最终只能锁定在无问僧架子上那几个瓦罐——南极虾干的专属“粮仓”。他凑近揭开盖子一瞧,心头顿时凉了半截——罐底只剩可怜兮兮一小撮,还尽是小不点儿的虾米干!那肥硕的极品虾干,显然早已被无问僧这位“百年龟粮供应商”,日复一日地“报销”在老龟那张深不见底的贪吃嘴里了。
李一杲两根手指精准地从虾米堆里夹出两只相对“魁梧”些的残兵败将,捏在指尖,朝晒台上那位慵懒的主儿晃了晃,意图重演“饵钓江洋龟”的戏码。结果呢?老乌龟眼皮子都懒得抬,只从绿豆小眼里飞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白眼(也可能是阳光太刺眼),慢悠悠地又把眼给闭瓷实了,喉咙里甚至发出点类似满足的咕噜声——完美诠释了“作案得手后,不屑于同一张饵”的资深老贼风范!
“喂——!”正全神贯注听着赵不琼讲述家中风水掌故的无问僧,仿佛脑袋顶上长了“不靠谱徒弟探测雷达”,左手还捧着茶杯,右手已经“唰”地从茶几底下抄出他那柄拂尘(兼职教鞭),毫不留情地戳了戳李一杲头顶那撮标志性的、此刻略显呆滞的鸡窝呆毛,“刚才你家内掌柜讲到哪里了?竖起耳朵听听!”
“啊…这…”李一杲被尘尾一激灵,这才魂魄归位,舌头打了个结,“开…开光?对对对!讲到那个…佛祖开光!嗯…哦!是转轮法王给我那大舅哥赵不富搞开光仪式来着!”他脑子飞快运转,试图把碎片化信息拼凑起来,嘴里冷不丁蹦出个词儿,“开完光…这不就变成‘赵不穷’了嘛!”
赵不琼被他这句临时发明的“赵不穷”给噎得差点岔气,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气头刚冒上来,脑子转个弯儿:咦?自家大哥这几年做生意好像确实风生水起,真就摆脱了“富不过三代”的魔咒?“赵不穷”…歪打正着?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少胡咧咧!我问你,”她盯着自家道尊老公那副茫然表情,“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开光’?”
“开光?
小意思!”
李一杲眼珠子滴溜一转,灵感迸发!
他右手还捏着那两只可怜的小虾干,腾出左手猛地一指晒台上装睡的老乌龟,仿佛自己就是执掌天光的仙师,声音陡然拔高并配上一个“凌空指引”
的夸张手势:“——天!
上一道神光!
只听转轮法王口中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
咻——!
’那光芒就听从法王的伟大指引,精准降落,笼罩在老乌龟这身千年龟壳上!”
他代入感极强,仿佛自己是那只沐浴神恩的龟,脸上表情切换成满足无比状:“老乌龟被这神光一照,顿觉龟体通泰、念头通达、如同喝了十全大补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