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执掌匠印工作室营销大印的那几年,活脱脱像坐了一趟惊险刺激的创业过山车。
高光时刻,真叫一个“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政府官员青睐有加,商贾大佬推杯换盏,门庭若市好不风光。
然而商业江湖哪能只有繁花?
低谷期也不请自来,门可罗雀的日子犹如冷水浇头。
最萧条时,整整一个月的营收报表都能唱“空城计”
,那叫一个清冷寂寥。
可吴建明和菜菜这二位舵手,内心那簇名为“创意策划永不熄灭”
的火苗,始终倔强地烧着。
再难的日子,他俩脑子里也从没闪过“放弃”
的念头——总觉得这世间的精彩故事和空间魔法,永远需要有人来编织、来搭建。
然而,人算总难及天算。
他们扛住了市场风浪,熬过了行业寒冬,万万没估算到——“疫起三年”
这只黑天鹅竟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生生扑灭了他们最后的信心火种。
养活一支思维火花四溅的策划天团,那可是吞金兽级别的开销!
光每月发薪水的日子,就足以让两位老板对着账本“胆颤心寒”
,仿佛那数字能跳起来咬人!
无奈之下,一场壮士断腕的清盘大戏终究上演。
匠印工作室,这艘曾经意气风发的创意航船,带着对未来的迷惘,缓缓沉入商海的港湾。
清盘散伙后,吴建明一头扎进书堆搞起了“哲学闭关”
,琢磨未来的星辰大海。
菜菜则剑指归鞘,轻车熟路地重回她纵横捭阖的老本行——职业买手的战场。
直到后来,听闻吴建明要在这片废墟上“重起炉灶”
开国医馆,菜菜那江湖儿女的豪情“噌”
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她二话不说,自告奋勇杀回老战友身旁撑场子:提金点子、找靠谱供应商,愣是把兼职采购的活儿干出了全职的敬业。
眼瞧着吴建明的国医馆步入正轨、杏林春暖,她才带着一份“事了拂衣去”
的满足感,功成身退,悄然淡出国医馆的舞台长达一年多。
接到吴建明那通久违的召唤电话,菜菜二话没说,脚尖一点油门就奔赴目的地——匠印国医馆总店。
这医馆选址,堪称闹市中的隐士!
通常医馆恨不得直接长在马路边吸客引流,或者盘踞商场核心地带。
可吴建明的匠印国医馆偏生不走寻常路,硬是在高端得发亮的南村CBD甲级写字楼二十层开辟出一方净土。
上楼的过程都自带几分神秘气息:得先在前台亮明“身份”
刷身份证,换取一张仿佛通关密钥的二维码小条。
电梯内无按钮,你得像个解谜游戏高手,把小条往电梯门旁的读码器轻轻一贴——“嘀”
一声轻响,这座“沉默的方舟”
才会开启专属通道,载着你“嗖”
地一下直抵二十楼仙境,其他楼层?
对不住,恕不开放观光!
电梯门“叮”
声滑开,菜菜迈步而出。
目光向左一扫——哇!
廊道中赫然悬着一块木质古匾,上书“匠印国医馆”
,字迹古朴苍劲,气韵扑面而来。
虽栖身高楼,门外那条走廊却被精心打造成了时光隧道:脚下的仿古青石板被摩擦得温润,似乎每一块都沾染着千年岁月的低语。
踏入医馆真容,更是震撼:不见冰冷的玻璃门,扑面而来是一座活脱脱从唐宋画卷里切下来的仿古木结构殿堂!
右侧赫然立着一座顶天立地、气势恢宏的老药柜!
上千个小小的抽屉小药斗如同鳞次栉比的百宝格,每一个小抽屉下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中药名——当归、黄芪、三七、茯苓…百草精华仿佛在柜内吞吐香气。
一位身着素雅汉服的姑娘,正手持软布,像呵护古董般细细擦拭着这些承载千年智慧的柜格。
左边临窗处,则坐镇着一位“活化石”
——鹤发童颜的坐堂老中医老先生,同样一身古韵盎然的“郎中行头”
,此刻正捋着白须,悠然自得地翻阅着一卷泛黄的线装古医书。
菜菜正琢磨如何开口询问“吴总何在”
,那位汉服姑娘已像只警觉的灵鹿,捕捉到她的气息。
莲步轻移间,唇边绽开一个温婉浅笑:“请问,是菜菜总驾临吗?”
得到确认,姑娘笑意更深,侧身做出“请”
的姿态:“吴总在内堂恭候多时了,这边请。”
引着菜菜绕过药香氤氲的前堂,向内行去。
穿过一道木格屏风,眼前豁然开朗。后堂别有洞天,吴建明正独坐茶台前,指尖拨弄紫砂小壶,缕缕茶香随水汽氤氲升腾,颇有几分“小隐于市”的意境。一见菜菜,他脸上立刻绽开老友重逢的热乎劲儿:“来来来!快请入座!”那引路的汉服姑娘也落落大方地在侧座坐下,娴熟地开启红泥小炉,着手为宾主二人烧水、取茶烹制香茗。
“雅雅,我们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菜菜总,当年匠印的肱骨栋梁!”吴建明向菜菜介绍那姑娘,“你认得那位老店长嘛?被高升去‘调教’琶洲分店啦!这是雅雅,我们新晋的总店掌舵人,根正苗红的国医专业高材生,汉方本草、望闻问切这些看家本事,那可是信手拈来!”雅雅闻言,微微颔首致意,笑容里既有书卷气又带着专业范儿。
吴建明今天约菜菜来,显然不是推销医馆养生套餐的。
简单寒暄铺陈后,话锋便巧妙地转向了菜菜这一年的“江湖轨迹”
。
当得知菜菜如今在为一家以色列公司效力时,他端起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顿,眉头随即笼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轻云——他对那片硝烟弥漫之地的观感,实在难以言表美妙。
特别是最近加沙地带上演的那些人道悲歌,更让他心头梗着一块难以下咽的疙瘩。
刚想组织语言委婉表达点什么,又听菜菜补充说那边因为局势紧张,反而开出了“战火镀金”
级别的优渥报酬…得了,吴总立刻像被掐住声带,嘴边酝酿的那点“家国情怀”
顿时化为一缕幽幽茶气——忽悠人家跳槽?
这底气瞬间就泄洪了!
还怎么张口?
菜菜看着他那欲言又止、表情微妙的模样,端起眼前雅雅刚奉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嫣然一笑,嘴角微扬道:“吴总,您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今天约我来,总不能是专门来跟我忆苦思甜的吧?”她手指优雅地在这古香古色的医馆空间里轻轻画了个圈,“老实讲,我这都奔五路上的女侠了,现在再让我扎进国医馆这片水深火热的新蓝海?兴趣嘛,有点提不起劲儿咯。还不如在现在这家‘壕气冲天’的公司,安安稳稳划水到光荣退休呢。”
吴建明倒也爽利,仿佛那身员外袍自带几分江湖豪气。他抖了抖宽袖,顺手扶正头顶那根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和田白玉簪,脸上堆起老狐狸般温煦又不失精明的笑意,提起紫砂壶,汩汩地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菜菜面前的青瓷盏中。“菜菜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喉头滑动,字字清晰,“老哥我琢磨着重振‘匠印场景设计’这杆大旗。不过嘛,此番格局要大变——你来做那掌舵的头把交椅,控股权归你!我嘛,甘当绿叶,小股东一枚,如何?”
生怕这位昔日的得力干将被这“虚位”
吓退,他未等茶烟散尽,指尖便潇洒地划过这满室精心炮制的宋明风华——“瞧瞧!”
吴建明语带蛊惑,眼神里跳动着热切的火焰,仿佛那精雕细琢的古药柜、温润的青石板都化作了闪闪发光的金元宝,“咱匠印国医馆如今坐拥四家旺铺,个个生龙活虎!
这架势,分明是连锁扩张、招商引凤的黄金起点!”
他话锋陡然拔升,如同名角登台亮嗓,“只消你领头挂帅,拉起匠印场景设计工作室的旗号,往后咱所有医馆连锁的‘门面’工程——从意境蓝图到一砖一瓦的搭建——全数肥水不流外人田,统统委托给你的金字招牌来做!”
菜菜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将这满室“国潮风韵”尽收眼底。心里那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一家门店的设计建造,几十万真金白银总是要的底数…若是一年扩张几十家?啧,那可是几千万流水的大买卖!吴总这画饼,馅儿倒是真材实料,端的是豪气干云,诚意十足。
论家底,她菜菜倒也算得上小富即安。
两夫妻丁克逍遥,收入殷实,更别提当年非典无情卷走双亲,却留下十几套房产的硬通货家底——几千万固定资产打底,工薪族的日子愣是过出了小老板的滋润。
然而,心底最深处,当年跟随吴建明创业时那份滚烫的激情与同袍之谊,始终是午夜梦回时最熨帖的回甘。
如今吴总这番慷慨陈词,听在她这老江湖耳中,却瞬间戳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窗纸——呵,好个阳谋!
设计工程行当,哪一个项目不是前期垫资如山如海?
这位员外打扮的总舵主轻飘飘让出“控股权”
,图的只怕是她菜菜兜里那沉甸甸的银子和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资源!
菜菜心下雪亮,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盏中清茶轻抿一口,她悠悠放下杯子,话锋却如游鱼般灵巧一转,抛出一道精心淬炼的难题:“吴总心思通透,魄力非凡。
只是——”
她尾音轻扬,带着一丝为难的喟叹,“纵使我等有意再续前缘,重聚当年沙场兄弟,恐怕也非易事咯。”
纤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痛点被她信手拈来:“比如那唐友军,如今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