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汽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唐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饭纲姐，麻烦改下道，回一趟我家。”
“啊？可是组长在催…”饭纲为难地说。
“很快，我就看个人。”
“好吧。”
饭纲没再多问，手指在导航屏幕上一点，悬浮车调转方向，朝着一片老旧的住宅区驶去。
拘灵司包吃包住，福利待遇顶级，但唐馨坚持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因为她有一个八百多岁的“女儿”。
车停在楼下，唐馨快步上楼，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瞳孔认证通过。
“小米妈妈回来啦！”
她推开门，像往常一样发出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女孩清脆的笑声，而是一股混杂着腐败与排泄物的恶臭，瞬间灌满她的鼻腔。
唐馨笑容僵住，眉头猛地一皱，就像被增殖的g砸到一样。
客厅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积如山，沙发靠垫被撕开，絮散落一地，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尘埃。
她的视线扫过混乱的房间，最终定格在墙角。
一只漂亮的布偶猫僵硬地躺在地上，曾经柔顺的毛发沾满污秽，了无生气。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绿发少女正蹲在旁边，小手里抓着猫咪冰冷的爪子，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模仿声，似乎在跟它玩耍。
听到开门声，少女抬起头。
那是一双纯净无瑕的眼眸，在看到唐馨的瞬间，猛地亮起来，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妈妈…妈妈…”
小米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唐馨的腿，仰着小脸，用一种刚学会说话的含混语调，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唐馨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走上前蹲下身，目光越过少女的肩膀，落在布偶猫的尸体上。
作为拘灵司的资深探员，同时也是一名悬疑小说家，她对死亡的痕迹异常敏感。
猫粮和水都还有剩余，食盆是满的。
不是饿死的。
她轻轻拨开猫咪脖颈处纠结的毛发，几道清晰的指痕印在皮肉上，那是窒息的痕迹。
猫，是被活活掐死的。
唐馨心头一沉。
她出差前特意将门窗全部反锁，这里是一个绝对的密室。
能在这里掐死一只猫的凶手，只可能是…
她缓缓看向抱着自己手臂，正用脸颊亲昵蹭着自己的小米。
小米是她失忆的朋友，一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灭世级死灵法师，拘灵司看在她心智退化成孩童的份上，才破例让她以这种方式“监外执行”。
可现在看来，即便记忆被清空，那份属于死灵法师的、对生命的漠视与掌控欲，依旧像野草一样，在她灵魂的废墟里顽强地滋生着。
“妈妈？”小米见她久久不语，歪了歪头，眼中满是疑惑。
唐馨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又酸又胀。
我该怎么办？
告诉她，杀戮是错的？
可一个心智只有一两岁的孩子，真的能理解死亡的含义吗？
还是…将这件事上报给拘灵司？
唐馨的脑海里，闪过当初教官对她说的话。
“她命不该死，那就交给你了。”
“她要是失控，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怎么做…
唐馨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米的绿发，指尖却在不住地发凉。
这次是杀死布偶猫，下次就不知道是 她轻轻拉开小米的手，指着地上的布偶猫，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小米，不可以这样对猫猫。”
小米不解地眨着眼。
“猫猫会疼，会死掉。”唐馨斟酌着用词，“死掉了，就不能再陪你玩了。”
小米似懂非懂，她也蹲下去，戳了戳布偶猫冰冷的身体：“猫猫…不听话。”
唐馨心口一紧，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教。
叮——
饭纲发来消息：“可以了吗，组长在催。”
“好了。”唐馨简单回复一句。
她沉默着站起身，从储物间拿出专用的尸体收纳袋和清洁工具，动作麻利地将猫的尸体装好，封存。
然后，她启动墙角的球形打扫机器人：“全屋深度清洁模式。”
全屋深度清洁模式，启动 机器人发出电子合成音，开始嗡嗡作响地工作，吸尘口对准地上的垃圾，将混乱一点点吞噬。
唐馨拉着小米到沙发边坐下，帮她擦干净脸蛋和手，又理了理她凌乱的裙子。
她打开全息投影电视，熟练地点开少儿频道，屏幕上开始播放色彩鲜艳的卡通片。
“妈妈要出去一下，小米在家乖乖看电视，好不好？”
小米立刻抱住她的胳膊，小脸皱成一团，眼里蓄满水汽：“不要…妈妈陪…”
“很快就回来。”唐馨狠下心，掰开她的手指，“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哄了小米几句，趁她愣神瞬间，快步走向门口，再回头摆手道别。
防盗门在身后合拢，隔绝卡通片欢快的声音。
屋内，只剩下打扫机器人工作的嗡嗡声。
小米失神地看着门口，嘴里无意识地轻声念着。
“猫猫…不听话…”
“妈妈…不听话…”
她茫然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在房间里走动，目光空洞。
“死亡…听话…”
“妈妈…好人…要听妈妈的话.”
打扫机器人清理完所有垃圾，程序设定让它开始处理地板上的污渍，它朝着布偶猫死去的位置滚去。
就在这时，小米停下脚步。
她的右手食指上，一根细微的紫色影线悄然爬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精准地连接到门口那个被封存的收纳袋上。
袋子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拉链处传来“喵呜”一声欢快的叫声，一只毛发柔顺的布偶猫从袋子里挤了出来，亲昵地蹭着小米的脚踝。
它“活”了过来。
正准备清洁地板的打扫机器人愣住，红色的扫描光束在布偶猫身上来回扫视。
生命体征…无。
热量反应…无。
污染等级…高危。
它的核心程序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无法分辨眼前这个会动会叫的东西，到底算不算需要清理的“垃圾”。
唐馨重新回到悬浮汽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却怎么也驱不散她的心理阴暗 小米天真无邪的脸，与地上布偶猫僵硬的尸体，两个画面在她脑中不断交错。
“怎么了？”饭纲见她忧愁，开口问。
唐馨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只是轻念一句：“没什么。”
饭纲瞥了她一眼，隐约从她身上嗅到一丝细微的血腥味，刚要开口，唐馨便打断她道：“我们快点赶过去，组长在急了。”
见她这么说，饭纲不好再追问什么，一脚下去，加大汽车功率。
申五部本部大楼灯火通明。
两人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还没到审讯区，就听见一阵喧哗。
单向玻璃墙后，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翘着二腿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对着里面的审讯员指指点点，态度嚣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