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清跟得亦步亦趋，他已经迷失方向，不见东西，无知南北，对于他这个野外摄影专家简直天方夜谭。
迷失方向在野外是致命的。
有些野外摄影专家可能摄影技术不是顶尖的，一定会点满野外生存。
哦，对了，在白家寨也迷失过。
那就没事了。
他闷头跟在身后，泉涧溪流里乱飞的流珠点染了古老青石路两侧厚厚的青苔锈痕。
许是行人少了，青苔锈痕向内侵染了大半。团团簇簇的青苔上驻留的流珠贪婪的呼吸着西南方向、难得从群峰间隙散落的阳光，湿滑了青石，赖清走路踉踉跄跄。
白洋随手砍了一根黄荆，给赖清做了登山杖。
在白洋刻意放慢脚步下，赖清勉强跟着。
“白洋，你是不是有些为难老院士了？听着张博士的说法，咱们双方应该产生了误会。”赖清微微喘着粗气，话说得有些低沉。
白洋停下脚步，双眼恰好迎上一束阳光，刺得双目有些酸痛，他用手遮挡了下阳光。
“刘备邀请诸葛亮三分天下还需要三顾茅庐呢。”
“再说来这里，我也不是为了耍他们，我想你也没想太过为难吧。”白洋回头看向赖清，满脸智珠在握，自信得神采飞扬。
被道破心思的赖清也不见尴尬，飞扬着摄影家独有的恶趣味，轻声说道“：一直是你和张老师对线，我可全程没参与。”
“最多是推波助澜。”可能是心里有些发虚，赖清底气不足地加了一句。
啼笑皆非。
白洋嘴角忍不住嘴角抽搐。
“赖哥，您这甩锅的手艺倒是熟溜，在东洋鬼子那里高低得封一个甩锅仙人。”最后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赖清眉头轻蹙，提醒道“：白洋，咱们之间你说东洋鬼子没关系，但你们搞旅游业，对外可不能这么说，小心引起口诛笔伐。”
“无所谓啦。”白洋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这里不欢迎东洋鬼子。”
“我这还是客气的，你知道我们老辈子怎么叫吗？”白洋微微停顿，这才说道“：倭奴！”
“这…”赖清微微一愣，顿时哭笑不得。
“呵呵，赖哥，我们是大明遗民，这么叫可没错。”白洋沉声提醒道。
“呀，我差点儿忘了。”赖清才想起来，白洋曾经说过，九宫连环寨是大清唯一没有攻城拔寨的地方，直到共和国成立才归入祖国的怀抱。
赖清其实佩服白洋的魄力，九宫连环寨开放伊始就对外宣布，不欢迎日本人。
买票需要实名制，不要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没有甚嚣尘上，甚至没有翻起任何浪花，九宫连环寨的声音太微弱了。
当然，九宫连环寨早晚会成为浪尖上的弄潮儿。
两个人又交流了两句，话题又回到孙院士身上。
“孙院士其实在我们圈子里的口碑不错，价格公道，用了谁的作品都会在后面加注作者名字。”
“其实，双方交易，底片都包括在内，加不加作者名字根本无所谓，即使换了作者大家都不会说什么，毕竟钱货两讫嘛。”
“孙院士的人品在摄影圈里是这个。”说着，赖清竖起了大拇指。
“他这种行为在他们野生动物研究圈子里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实际上没有哪个人会加上原作者，不占为己有就是人品坚挺。”
“我有许多圈子里的朋友都非常喜欢与孙院士合作，搞得我也挺想的。”说着，他的嘴角还流露出一丝意动。
“好了，我的大摄影家，一会儿被赶上，咱们就装不了逼了。”白洋伸出手把赖清从一株浑身挂满龙鳞的松树拉起来。
赖清举目眺望，凝碧崖在远处一峰独秀，午后升起的山岚雾霭似乎是笼罩的薄纱，翠色欲流的巨大山体变得更加幽深、神秘。
越是深入，周遭的空气就愈发得湿润。
“白洋，还有多久才能到？”今天走的路有些多，赖清觉得两条腿都有点打颤。
“看见前面那几个山头没？”白洋指着凝碧崖身前攒攒簇簇的峰头说道“：绕后去就到了，几步路的事，不远。”
不远？赖清满脑门的黑线。
这是他第三次说不远了。
老子信了你的鬼话。
“白洋，这里可不是拍摄暗夜星空的好地方，我看还不如卧虎丘。”赖清突然想起了他们来董家寨凝碧崖的目的。
空气太湿润了。
他们可不是来感受什么劳什子的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空气干燥，空气干燥，观星胜地的这个指标很重要。
“哈哈，等到了凝碧崖你就知道了，大自然总会在不经意间打破你的认知。”白洋神秘一笑，随即继续在前面带路。
弯弯曲曲的青石将路拉的老长，山间的幽凉给衣服都打湿了的赖清，带来寂寂凉意，他紧了紧衣服，感觉浑身难受。
一山又是一山头，错落的秀峰看得赖清，眼里都泛起了迷离。
轰隆隆地流水声终于让他精神一振。
终于到了。
目测不远，却真正的望山跑死马，赖清总有种感觉，他们在群峰耸峙之间一直在兜圈子。
可他没有证据。
拨开眼前的青山秀色，是石崇抛下了百万斛明珠，玉漱飞屑，鲛人垂泪，月射冰丸，似白虹饮酒，界破青山颜色。
含烟似雾的垂瀑近在眼前，脚下的青石路一直延伸到瀑布脚下就戛然而止。
没路了。
赖清用手抹了一把脸，擦掉飞溅的水珠，困惑的看向白洋。
白洋变戏法似的从斜挎的背包里掏出两件一次性的雨衣，递给他一件。
“你这是早有准备？”赖清恍然大悟，在白洋询问观星胜地之前就密谋已久。
白洋给自己套上雨衣，笑呵呵地解释道“：也不是密谋已久，昨天来董家寨给曼青领养小奶猫的时候，正好想起来这个地方。”
赖清也穿上一次性雨衣，他算看出来了，后面的路肯定要穿越瀑布。
“白洋，别搞得太大，你让老院士受伤了，可不好交代。”赖清担忧地说道。
“放宽心，赖哥。”白洋心尖略过一丝暖意，却没有多说，紧贴着湿漉漉的山壁在前面带路。
赖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深怕一个跟头掉进旁边的水潭里。
不过，青石板上贴心地刻划了防滑纹路，根据人体功能学，石壁上还开凿了凹槽作为扶手。
赖清跟在白洋身后没入瀑布，没想到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