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仙宫大殿。
在海拉疑惑的目光中，路明非收回银槲之剑，看向小魔鬼，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表达出的意思非常清晰——当着奥丁神的面把她女儿变成“天使”，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别人不知道这个“天使”是什么意思，路明非还不知道吗？
这是从根本上扭转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生灵的思维，令其对路明非无条件崇敬与忠诚的变化。
从某种角度上，跟奴隶也没多大区别。
当着神王的面说要把她的女儿变成奴隶，路明非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勇。
或许是因为路明非的眼神表达的意思实在太过强烈，小魔鬼立刻领会，旋即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哥哥，你就放心吧，我既然提议，肯定是有把握的，不管是奥丁神还是她，都一定会同意的。”
在路明非更加怀疑的目光中，小魔鬼笑嘻嘻道：“不过以她的力量，哥哥你就算把她变成天使，也无法直接扭曲，咳咳，我是说让她改邪归正，完全从心底里服从你，除了能像死侍那样控制她外，最多也就是让她服从一半，她无法，也不会生出反抗你的想法，但也不会像米迦勒或者路西法那样全心全意。”
路明非对小魔鬼说的这个状态也不陌生，毕竟他现在的两个天使，最开始时也是类似的状态。
米迦勒在身为蜥蜴教授并且刚刚化做真正的巨龙时，也是受他控制但有自我意识，后来在对他进行了龙侍化改造后才成为了现在的米迦勒。
路西法最初也是有独立的意识，还想取代自己成为神，后来经过了赐名，才和米迦勒一样。
只是海拉的力量要远远超过米迦勒和路西法，单纯的“龙侍”“赐名”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效，但对她恐怕都只有有限的效果。
“那有什么用？”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如果对海拉的扭曲…改邪归正只能进行一半，那她不是随时有可能变成定时炸弹？
“嘿嘿嘿，我只是说正常情况下只能进行一半，但主要是因为整个阿斯加德的力量都和海拉相连，所以她才能抵抗，只要这种联系断掉，海拉也照样会变成真正的天使。”小魔鬼解释道。
“难道你想要我打爆阿斯加德吗？”路明非吐槽道。
“如果哥哥舍得起灵魂的话，我亲自出手也是可以的呀”小魔鬼一幅“奴婢迫切想要替陛下分忧”的太监嘴脸，不过路明非觉得这货就算真是太监那也是赵高那种太监。
“有没有不对阿斯加德下手的办法，我怕奥丁神找我拼命啊。”路明非道。
“切断海拉和阿斯加德的联系不一定非得摧毁阿斯加德啊，理论上有一枚无限宝石也可以做到。”小魔鬼道。
“心灵宝石？”路明非问道。
“不，那东西对阿斯加德无效，阿斯加德又没有心灵，”小魔鬼道，“是现实宝石啦，阿斯加德和海拉的联系可以用这枚宝石切断。”
“我又没有。”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很快就会有了，它离你不远的哥哥。”小魔鬼搓着手。
“你别跟我说这玩意也在地球上。”路明非嘴角抽搐。
“差不多。”小魔鬼小手一摊。
“真是见了鬼了，是地球太大还是宇宙太小…怎么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和地球有关…”
不过如果小魔鬼说得没错，那的确可以用这种方法解决海拉的后患。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这需要奥丁神的同意。
在海拉疑惑的目光中，路明非看向奥丁，满脸诚恳：“呃…虽然海拉曾经犯下了造反的大罪，但是奥丁神，我觉得海拉她其实罪不至死。”
本来就很安静大殿在路明非一句话后彻底寂静。
海拉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不解，疑惑，惊讶，庆幸以及警惕的目光看着路明非。
她当然不想死，但她完全想不明白路明非有什么帮助她的理由，同时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死亡女神的阅历让她本能地怀疑路明非是不是不安好心。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难免有一丝希冀——万一路明非真的是要帮她呢？
毕竟之前路明非也是真的实打实地解除了她身上的封印。
奥丁也看向路明非。
在此之前，他能隐约察觉到路明非和某个特殊的存在有联系，但这种联系太过紧密，所以他就算能察觉到，也无法得知路明非和路鸣泽之间的对话。
而在路明非吞噬伊戈后，双方层次相同，奥丁已经完全察觉不到路明非和路鸣泽的对话了。
虽然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放弃了杀海拉，但对奥丁来说也的确不是坏事。
他之所以要杀海拉，是因为在他的预计中，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海拉在自己死后突破封印，到最后最好的的结局无非也就是海拉和作为她力量之源的阿斯加德一起毁灭，阿斯加德人在索尔的领导下另寻新家园。
至于最坏的结果…就是海拉又掀起宇宙间的腥风血雨。
反正海拉注定会死，让她死在路明非手里也不失为一种干脆的解脱。
但如果路明非有什么一劳永逸解决海拉的后患且不用杀她的方法，他也确实不想杀死这个陪自己征战最久的长女。
“尼德霍格亲王，你有什么办法？”奥丁的语气明显能听出几分期待。
“我可以保证海拉不会再成为阿斯加德或者九界的威胁，只要让她接受我的血，成为我的天使，我就可以约束她的一举一动。”路明非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路明非也是有点忐忑的，虽然从常理上讲奥丁神就算不同意这个提议应该也不会太过生气，至少不会生气到要动手的地步，但当着人家老爹的面说要把他的女儿变成“天使”还是太刺激了。
下方动弹不得的海拉狠狠地瞪着路明非，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的懦夫，休想奴役一位高贵的阿斯加德女神！如果你还算是个战士，如果你还有阿斯加德亲王的尊严，你就亲手杀了我！”
即便在琉璃梵城的镇压下，海拉依旧在愤怒中爆发了更强的力量，扭动着凹凸有致的身体想要在透明的晶体中冲出来，和路明非拼命，道道细微的裂缝在她身体周围绽开。
路明非挥了挥手，王权的超重力再次降临，配合着琉璃梵城将海拉镇压。
出乎路明非意料地，奥丁神并没有太多纠结，只是闭上独目，沉思了片刻，就直接开口道：“如果能确保海拉不会再成为阿斯加德和宇宙的威胁，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海拉在透明的晶体中，宛如凝固在琥珀中的小虫，眼神逐渐呆滞。
“不…不可能…”她的瞳孔剧烈地抖动，倒映着奥丁平静的面容，“父亲，父亲…我曾经陪你征战九界，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阿斯加德的公主，未来的女王，我不要成为奴隶！杀了我！我宁愿你杀了我！”
奥丁默默地把视线从海拉身上移开，看向路明非：“如果决定了不杀她，希望你能约束好她。海拉她毕竟是曾经是陪我征战九界的女儿，力量不可小觑。如果让她成为你的天使不是个好的选择，你以后也可以选择杀了她。”
路明非点点头：“放心吧，奥丁神。”
他明白，这句话除了提醒他不要玩脱之外，也有另一层含义——海拉终究是我的女儿，能不杀她是最好的，但希望你对她好一点，至少不能让她过得生不如死，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从王座上走下，路明非一步步走到海拉身前。
海拉披散着头发，眸子因为能量涌动化作宝石般剔透发光的墨绿色，和怒火一同喷薄：“我不会向你屈服！不管你有什么折磨我的奴役魔法，我都能承受！你最好直接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背叛你，向你复仇！”
路明非用银槲之剑划破指尖，血液从指尖的伤口连绵不断地涌出，在空气中连接成一根细细的红线。
红线围绕着海拉构成无数龙文，龙文一个个贴在她的身体和脸上，勾勒出淡淡的光辉。
与此同时，海拉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全新的，庞大的力量在流淌。这是一种与阿斯加德神力截然不同的力量，随着这股力量流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加强壮，恢复力也明显提升，但相比于她原本就强大的阿斯加德之躯，这种提升并不算脱胎换骨级别的。真正让她震惊的是精神力的变化。
岩浆般炽热的龙血在她体内奔流，灼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在这种仿佛要让血液爆沸，把身体撕裂开的痛苦中，海拉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发生某种奇异的蜕变，她开始能感觉到周围、远处、乃至大半个阿斯加德元素。
地、水、火、风…这些元素在她精神的触碰下立刻俯首称臣，仿佛她就是这些存在于宇宙间的，与基本粒子相似的元素粒子的女王…不，女神！
论对能量的掌控和眼界，海拉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两个天使。
虽然仍旧无法反抗琉璃梵城，但她至少理解了周围的情况——风元素们以一种在自然宇宙空间不会出现的方式排列着，形成了笼罩仙宫的特殊物理现象，让一切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算是在没有任何气体的真空宇宙中一样，没有空气不代表没有风元素，在绝对真空中，风元素只是不再活跃而形成了“没有气体”的现象，但风元素依旧可以被调动起来。
当然，这是在这个世界，在路明非的世界，宇宙就是连四元素都没有的真空。
有那么一瞬间，海拉甚至怀疑路明非是不是用错了魔法，他是不是使用了某个能把他的力量转移给自己的魔法？
如宝石般的墨绿色龙鳞从她的体表浮现，撕裂皮肤又瞬间愈合的痛苦对海拉而言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她抖了抖眉，正要讽刺路明非，却陡然感觉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取代了她的一切感官的痛苦涌现。
“啊啊啊啊——”
在海拉凄厉的咒骂和怒吼中，层层迭迭的魔法阵从路明非和她脚下展开，路明非将指尖点在她的额头：“从今以后，汝之神格于高天坠落，羽翼将汝托举之神国，汝名为——加百列。”
“法克！去你哔——的加百列…”海拉话音未落，突然面色一变，化作恭敬的表情，在琉璃梵城的晶体中自然流畅地半跪下来，“大天使加百列，拜见我主。”
原本将她凝固在其中几乎无法动弹的琉璃梵城虽然依旧存在，但这些晶体却宛如变回了空气般，对半跪的海拉不再造成丝毫阻碍。
路明非刚要点头，就看到“加百列”面色一变，重新恢复那副凶狠的表情，磨着牙恨不得要把路明非咬下一块肉来：“你…你这比冰霜巨人和黑暗精灵还要卑鄙无耻的邪神，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
在说话的同时，她似乎又重新受到了琉璃梵城的约束，再次变回了琥珀里的小虫，除了能说话能转眼睛外动弹不得，只有冲天的杀气指向路明非。
旋即她又面色一变，变得虔诚惶恐，身上的杀气消散得仿佛从未出现过般彻底，就连原本充满侵略性的表情都变成了一种仿佛少女般楚楚可怜的清纯柔弱：“对不起，主，加百列刚刚对主不敬了，请主责罚！”
重新自称回加百列后，琉璃梵城对她的禁锢又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路明非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加百列”又恢复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重新被琉璃梵城凝固：“你把我怎么了！我要杀了你！该死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路明非沉默两秒，身影闪烁，在站奥丁身边，拉着他一起观察海拉。
在路明非和奥丁的注视下，海拉一会儿狠狠地咒骂路明非或者奥丁，一会儿又变成少女般柔弱，向路明非恭敬膜拜的状态。
许久之后，海拉的状态才逐渐稳定下来，或者说，至少她的状态转变得不那么频繁了。
“你…你…”海拉瞪着路明非，但眼神中却升不起丝毫敌意，更遑论杀意，“我为什么无法对你产生任何敌对的情绪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明明应该是杀气腾腾，毫不客气的质问，但此刻以这种毫无敌意的口吻说出来，海拉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最让海拉恼火的是，她能感觉出来，自己这不是什么双重人格，双重人格的两个人格会认为自己是两个人，但无论是海拉的状态，还是那个该死的加百列的状态，她都能很清楚地意识到，那就是自己——只是不同的状态下，她的好恶，她的思考逻辑，以及对路明非的态度，都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路明非并不在她体内注入或者生成了一个人格来控制她，这都是她自己的“转变”，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靠着“摧毁第二人格”“驱逐路明非施加在她身上的控制”而恢复自己，因为压根就不是双重人格，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双重性格。
更可怕的是，不仅加百列的性格下她虽然会对路明非有无尽的尊崇，她自己的性格也受了影响，哪怕是以海拉的身份，从理智上她无比清楚地记得路明非对她做的一切，清清楚楚地记得在那之前她心中对路明非充满敌意与杀意的感觉，但现在她从感性和感情上，也依旧无法对路明非生出任何负面情绪。
而面对着海拉那毫无杀伤力的质问，路明非也有些迷茫——他刚刚给海拉进行的就是和路西法同款的“赐名”啊。
虽然早就预料到“赐名”在海拉身上不会像在路西法身上那样有效，但…会变成这样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