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蝙蝠侠没有中年蝙蝠侠那么智慧多疑。
所以，他大概也就只是思考出了一万多种可能，随后就停止了思考，从中挑选出了他觉得最具可能性的那个概率当做了重要关注点。
蝙蝠洞内。
时间仿佛在伊恩离开后依旧凝固着。
布鲁斯·韦恩，这位刚刚经历了失明与重见光明的黑暗骑士，依旧是被粗粝的航母阻拦索牢牢捆在沉重的椅子上。
工业胶布死死封住了他的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的呜咽。
他那双刚刚被“热插拔”回来的崭新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惊怒、屈辱，以及一种试图分析现状的思索情绪。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蝙蝠洞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大战，周围是冒着电火花的破损设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名为“未知”的沉重压力。
“呜呜呜——！唔！唔唔——！”
他奋力挣扎，试图弄出更大的声响，或者找到挣脱的契机，但那特制的阻拦索和专业的捆绑手法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
蝙蝠侠能击败一切。
却很难击败自己。
这个捆绑手法某种程度上算是他自己技术的“回旋镖”。汗水混合着之前爆炸沾染的灰尘和血迹从这位哥谭国王的额角滑落。
“少爷？”
就在这时，那台被伊恩扔在地上屏幕碎裂却依旧顽强运作的通讯器里，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略显焦急的声音。
“布鲁斯少爷？您还好吗？请回应一下！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并非您本人。那个…‘访客’现在是已经离开了吗？”
管家侠的敏锐一如既往。
即使是通过通讯器失真的声音，他也捕捉到了伊恩那伪音之下不属于布鲁斯的特质——那份隐藏在模仿下的不协调感。
“呜！呜呜呜！唔——！”
布鲁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用力地发出声音，试图传达信息，但被封住的嘴只能让他发出更响亮却意义不明的鼻音和喉音。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布鲁斯心中升起一丝绝望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管家一如既往给力，这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确定。
“我明白了，少爷，您是说您目前无法自由行动，嘴巴被封住，并且入侵者可能已经离开，但情况依旧不明，需要我立刻下来支援，对吗？请坚持住，我马上到。”要不怎么说管家侠的称呼里也能带一个侠字呢。
这分辨蝙蝠侠“婴儿语”的手段，充分说明了他也是有异于常人之处。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对于蝙蝠侠非常的了解。
把蝙蝠侠从小看到大。
管家侠论起对蝙蝠侠的了解程度，其实比蝙蝠侠生物爹还要了解，完全能够称得上是蝙蝠侠在人间的第二个爹。
“唔！！！”布鲁斯几乎是带着感激地用力应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阿尔弗雷德果然懂他！
他停止了发声，保存体力，只剩下胸膛因担忧和不安微微起伏。此时此刻，这位多疑症患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三头六臂、思维跳脱、行为无法预测的身影，以及那双被强行“安装”回来的眼睛带来的奇异感觉。
一段时间后。
或许只有一分钟，不过对被困的布鲁斯而言却无比漫长，伴随着大门开启，蝙蝠洞的隐蔽电梯终于传来了运行的轻微声响。
“少爷，你还好吧？”
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快步走出，他甚至没有先放下手中端着的银质托盘，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被捆在椅子上的布鲁斯身上。
看到布鲁斯安然无恙，管家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先将托盘放在一旁，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小心却用力地撕开了布鲁斯嘴上的工业胶布。
“我发现大门上有个被撞碎的人形缺口…那是什么情况？”管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表情带着满满的困惑。
“嘶——”
胶布离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布鲁斯顾不上这个，立刻大口喘息起来。
“那家伙是神经病，他甚至根本没学会如何使用共振穿越物体，不，或许他觉得自己物理上穿越了物体也是掌握了穿越技能。”
不愧是dc智力担当的布鲁斯·韦恩，他居然已经可以在短暂的接触了伊恩后，在大脑当中构建出伊恩的思维模型。
“少爷，您没事吧？”阿尔弗雷德不太明白蝙蝠侠说的是什么，他一边关切地问着，一边迅速检查束缚布鲁斯的绳索，寻找解开的办法。
“我…没事。”
布鲁斯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封堵而异常沙哑，他活动了一下终于获得自由的下颌，目光复杂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忙碌的身影。
“阿福…先帮我解开。”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蛋都要被勒缺血了。
“好。”
阿尔弗雷德没有多说话，专注地寻找着绳结的关键点。管家侠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对蝙蝠洞内的一切工具和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有所准备。几分钟后，随着最后一个锁扣被解开，沉重的阻拦索“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那个该死的怪物！”布鲁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血液不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被阿尔弗雷德扶住。
“少爷，是谁入侵了蝙蝠洞？”阿尔弗雷德沉声问道，语气中的困惑比刚才更甚。他看着布鲁斯染血的战衣和那双好像有些陌生的眼睛。
心中也是非常不安。
“是浩劫。”
布鲁斯借着阿尔弗雷德的搀扶站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压制住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犯了一个错，阿福。一个可能非常严重的错误…我释放了一个…不知道关在神速力当中多少年的怪物。”
“或者是神明？”
他的语气很是严肃。
“神明？！”
阿尔弗雷德愕然。
扶着布鲁斯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在这个超人刚刚现身不久的时代，“神明”这个词所带来的震撼是颠覆性的。
毕竟还没有那么多牛鬼蛇神冒出来。
连亚马逊公主都属于隐藏在尘世之间的状态。看到阿尔弗雷德的反应，布鲁斯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过于惊悚，他皱了皱眉，改口道，语气带着深深的不确定：“或许…是个人类。来自未来的人类。”
这同样是一种他深思熟虑后的猜测。
“未来人？”阿尔弗雷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和中心城那位闪电侠一样的极速者吗？他们真的能做到…穿越时间？”
“理论上…是的。”布鲁斯挣脱了阿尔弗雷德的搀扶，活动着僵硬酸痛的四肢，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蝙蝠洞。
“但我遇到的这个怪物…不一样。”
布鲁斯回想着自己惊鸿一瞥窥见的那一抹本质。
表情越发凝重。
阿尔弗雷德沉思着，提出了一个更符合蝙蝠侠思维习惯的猜测：“布鲁斯少爷，您遇到的那个怪物…会不会是您曾经担忧过的情况，未来可能黑化后的闪电侠巴里·艾伦？毕竟，您说过闪电侠的原生家庭缺失就是他身上最大的弱点。”
看得出来。
管家侠也参与了蝙蝠侠很多争夺其他超人类的分析和计划。
“不。”布鲁斯直接摇头否定，语气异常肯定，“巴里的脑子虽然很聪明…但是他研究不出这样的技术。”
所谓的技术自然指的是那匪夷所思的“生物器官热插拔”。
他顿了顿，也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感觉视力更胜从前的眼睛，继续分析，声音持续带着气泡音的低沉。
“那个家伙…给我的感觉是，他可能在神速力那种超越时间的地方被困了太久，以至于精神上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思维跳跃、逻辑混乱、行为无法预测。这…非常危险。”蝙蝠侠已经给伊恩打上了疯子的标签。
怎么说呢，主要还是他缺少很多信息，不能够在这方面从伊恩的角度去思考，不然他一定能发现伊恩其实很有逻辑和理智。
“是能够威胁世界的那种危险么…”阿尔弗雷德神色肃然：“那么，少爷，我们是否需要启动…‘那个’计划？”
他指的是针对极端强大、不可控超人类威胁的应急预案，其中包含了一些非常规的方式，是甚至堪称残酷的手段。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并没有选择当机立断：“再观察一下。我暂时还不能做出确凿的推论。”
他走到一堆废墟旁，开始徒手拉扯还能使用的电线和元件，动作熟练地开始组装某个简易的检测装置。
“对方用的是我处置高危罪犯时惯用的捆绑方式，并且对蝙蝠洞的布局似乎有一定了解…或许，对方在未来…就认识我。”
这就是布鲁斯迟疑的原因。
这个推测让阿尔弗雷德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来自未来、认识蝙蝠侠、力量强大且精神不稳定的极速者…这组合听起来就充满了灾难的气息。
“少爷，”阿尔弗雷德没有继续追问袭击者的细节，而是将注意力放回了布鲁斯本人身上，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您真不需要去医院仔细瞧一瞧吗？我看您身上有很多血，尤其是眼睛附近…”
“我没有事。”布鲁斯头也不回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关心，他专注地组装着手中的零件，很快一个由残骸拼凑、线路裸露的简易检测仪成型。
这个机器被蝙蝠侠连接上了一个只剩半截屏幕的显示器。
随后，他拿起一个同样粗糙的头盔，戴在了自己头上，语气很是复杂，“但是我确实需要瞧一瞧自己的情况。”
伴随着蝙蝠侠意味不明的声音落下。
仪器发出不稳定的嗡鸣，那半截屏幕顽强地亮起，雪花点闪烁了几下后，显现出了布鲁斯大脑此时的实时活动扫描图。
“果然…”
布鲁斯的表情，在看清屏幕的瞬间，骤然变了。那双新换上的、锐利的蓝色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屏幕瞳孔在剧烈放大。
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