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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经过了两天的休整，新一批次来异世界的人已经适应了过来。
异世界临时搭建的化工实验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又混杂着些许青草香的古怪味道。
这是之前机器人捞来的石油，颜色比蓝星的更深邃，粘稠度也更高，机器初步分析报告显示，其烃类成分异常丰富。
本该是天大的喜讯，此刻却让负责化工分离项目的韩林川愁眉不展。
他盯着分馏塔监控屏幕上一组不断跳动，却毫无规律可言的数据，手里的保温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韩工，第十九次了，还是不行。”
一旁年轻的助手小李，扶了扶鼻梁上的护目镜，语气里满是挫败感。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急转直下的曲线，“原油样本在加热到一百五十度后，本该稳定分离出的汽油和煤油组分都出了问题。性质开始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出现了反向聚合的迹象！这完全不符合物质分离定律。”
“定律？在这里，牛顿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你还跟我讲定律。”韩林川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咂了一口浓茶，眼神却没离开屏幕。
“他娘的，这油里是住了个妖怪不成？”他低声骂了一句。
小李挠头，只能默默记录下又一次失败的数据。
所有人都清楚，问题出在哪。
魔法粒子。
这些遍布整个异世界的微观粒子，像无处不在的幽灵，干涉着一切物理和化学反应。
它们让脆弱的民用电路时常短路，让无线电通讯变得难以畅通。
现在，它们又缠上了宝贵的烃链分子，像牛皮糖一样死不放手。
实验室里一片沉寂，只有仪器的低鸣和韩工时不时嘬茶的声音。
突然，韩林川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吓了小李一跳。
韩林川一拍大腿，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
他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管黑色的粘稠液体。
“如果……我们不把这些粒子当成污染物，而是当成一种……‘活性粘合剂’呢？我们不是要消灭它，而是要让它在关键时刻松手呢！”
小李的呼吸一滞，脑子飞速转动，“韩工，您的意思是……在分馏过程中，同步对原油进行一些干预，阻碍其正常合成反应？”
“没错！”韩工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先给分馏塔加个‘摇一摇’的功能！老子就不信了，物理的搞不定，我用物理外挂还不行吗！”
教科书上可没写过这种操作。
但在这里，他们自己，就是新的教科书。
小李的眼中也燃起了火焰，失败多次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
异世界，武当道馆分部。
晚饭的鱼肉香味还未散尽，木桌旁的气氛却已凝重起来。
陈道长放下手中的茶杯，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弟子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周道长身上，缓缓开口。
“诸位，情况大家都熟悉了。我画符的流程，你们也看过了。如何编撰资料，方便后续标准化，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就忍不住开了口。
“师傅，咱们连灵气是什么都没摸透，就想着写教科书教别人？这不是糊弄人吗？传出去，武当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话的是陈尘，陈道长的远房侄孙，性子最是较真。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周道长眼睛一瞪，桌子被他拍得砰砰响。
“我问你，我们按照道家标准画的符，成了没成？有不少都成功了吧？这可是磨灭不了的事实！”
周道长有些急眼了，这小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跟陈师兄是第一批过来的，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正想着把武当的名头打响，好给后续当玄门魁首作准备。
这小子倒好，先拆自家的台。
陈尘却不怵他，梗着脖子反驳：“师傅，师叔，成了是成了。可您二位敢说，每一张都跟咱们在山上画的一样？很多符的效果都变了，咱们连原理都搞不懂。万一这手册传出去，人家照着学，走火入魔了怎么办？到时候不是提升声望，是把咱们武当几百年的招牌给砸了！”
“你……”周道长吹胡子瞪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却硬是没法反驳。
他就是被“玄门魁首”这个名头冲昏了头，自家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
就说画符，他画十张能成个六张都得看运气，跟师兄那种稳定的成功率完全没法比。
陈尘这小子说的是实话，只是太难听，让他有点破防！
陈道长摆了摆手，示意周道长稍安勿躁，随后看向了另外两人。
“周名，王也，你们二位呢？有什么建议？”
周名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心诚则灵，这东西急不来。得先自己摸索透了，才能往下传。”
王也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师傅，师叔。我观察了一下，咱们制符的随机性太大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说法：“这要是放在工业生产线上，就是残次品率过高，整条线都得停工整顿。”
这话一出，连周道长都愣住了，觉得糙是糙了点，但理就是这个理。
“所以我觉得，编撰教科书，可以反过来。”王也继续说道，“咱们不写成功的经验，因为成功的经验咱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咱们先写失败的教训！”
“把所有错误的尝试，失败的案例，全都记录下来！比如朱砂配比错了会怎么样，咒语念快了会怎么样，精神不集中画出的符有什么诡异变化，全都分门别类地写成一本报告。”
“这样，以后再有道门的同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咱们的总结报告，能避开无数的坑。这比一本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功学秘籍，价值大多了。”
一时间，满室寂静。
片刻后，周道长一拍大腿，激动地叫了起来：“这法子好！我怎么没想到！咱们把所有炸了的、没反应的、画歪了的全记下来，让他们别再犯咱们犯过的傻！”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这确实是个科学又有效的办法。
他们对这世界的玄学也是一头雾水，什么灵气，压根感觉不到。
反倒是画符时耗费精血，那种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是实实在在的。
“王也，那你认为叫什么名字合适？”陈道长来了兴致。
“《科学制符试错大全》”王也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又加了一句，“不对，全名字应该是《武当科学制符试错大全》”
“武当科学制符试错大全？”
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都觉得非常贴切，既展现了书是谁制作的，又能提及武当。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道长捋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看向王也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深意。
“王也，你脑子转得快。”
陈道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这个试错的法子，你肯定还有别的发现。说来听听，别藏着掖着。”
王也并不怯场，对着两位长辈从容地点了点头。
“师傅，师叔，这两天我一直在旁边观察，确实有些不成熟的发现。”
他没卖关子，直接划开身前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数据图表，清晰的柱状图和百分比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师傅的制符记录，两天内一共绘制二百七十枚符箓，成品二百三十张，成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而这一份，是周师叔的。”王也顿了顿，给了周道长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师叔共绘制二百二十枚，成品一百二十张，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四。”
数据一出，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周道长的老脸瞬间就挂不住了，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数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要面子的吗？
陈道长则依旧气定神闲，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王也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是陈述事实：“师傅，师叔，制符时，两位的体力和精力消耗都很大。但论身体底子和武学修为，周师叔其实远在师傅之上。”
“那是自然！”周道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起胸膛，“你师叔我这一身横练功夫，可不是白给的！”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异常：“小王也，你直话直说！别卖关子。”
王也点头，随后抛出了心中的疑惑。
“按理说制符既然消耗体力和精力，那身体更强健的周师叔，成功率为什么反而会更低呢？”
“这……”
周道长顿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
众人脑中都盘旋着这个疑问。
王也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出自己的核心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