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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雪恨(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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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笑起来。

“啊呀,叫你窥破了。”

捏住那纸皮,往外一掀。

霎时。

从里头钻出个俏丽佳人,正是织娘。

她怀中的男娃变作了女娃,却是春衣。

原本的“春衣”也换了形貌,成了那换死使者,依旧浑身狼狈瘫倒在地,萎靡无言。

替生挪步护在妻子前,死死盯着织娘:“尊驾好本事!不声不息便将整个杨柳街的鬼神玩弄于股掌之间。”

“郎君谬赞了。”织娘站起身来。

“小女子一介柔弱孤魂何来能耐幻惑这成百上千的凶神恶煞?”她举袖掩面,留着一双秋波流转,“我呀只是骗了你们两位罢了。”

高高的雾墙忽的溃散,从中飘飞出许多人立着的衣裳,可细细看,件件似百衲衣,袖子是红嫁衣,领口却是白衰服,似把许多衣裳扯碎了又胡乱套起来。

墙上见着人形游动,却是出现一个个猎户模样的人物,或披着兽皮,或背着猎获,刀矛上血红得艳丽。

墙头上又听得一通怪笑,许多鬼影冒出来,口中嚼着团团绿火,被烫得手舞足蹈,也不肯吐出来。

更多鬼怪一一自雾中现身。

织娘笑语盈盈:“毕竟只有自家人才不会防备自家人。”

替生使者的脸色格外难看。

“尊驾何时下的手?”

他口中咬牙叱问,眼睛却瞄着巷口,有片片琉璃无声无息飘入。

他悄然给换死递去彼此才知道的手势。

“我明白了。”

他恍然,一脸悔恨。

“是雾!”

周遭鬼怪哄笑连连,他却突兀丢了短刀,双手迅速击掌……

什么声音也没有。

换死使者依旧萎靡在地,一动不动,连他自己——他怔怔低头——双掌间相距不到半寸,却怎么也合不拢。

惶惶抬眼瞧去。

织娘探手摘下一片琉璃。

袖子自她腕口滑落,露出了枯柴般的手臂。

“为了给二位织造一场好梦,小女子吐空了身子,郎君却不领情,非要戳破它,也罢,只得叫场面难看些了。”

她让春衣捂住眼睛,轻挥衣袖。

替生使者便不由自主地动弹起来,弯腰拾起刀,转过身,拽住换死使者发髻,往后掰扯,漏出脖颈,将刀刃抵了上去。

绿裙的换死目光哀戚,痴痴望着情郎;红衣的替生拼命要挣脱,身躯颤抖,双目淌下血泪,可手中刀仍旧稳稳地、一点一点割开了换死的喉咙。

刀口薄细,鲜血喷薄出轻快的“咻咻”声。

伴着缕缕白气同样自刀口窜出,浮空汇聚成股,纷纷投入织娘袖中,便见她干枯的手臂在渐渐丰盈。

“织娘?”

“嗯。”

春衣张开的指缝间眼睛瞪得溜圆。

“那红衣男鬼身上也在冒烟哩!”

织娘没好气给了女娃一个爆栗,侧目瞧去,那替生使者僵立不动,不住有灰气自孔窍溢出,又片片坠地溃散不见,原是他万念俱灰,自行散去了神魂。

“难得有情郎……”

织娘话语幽幽未尽,只再挥衣袖。

那对鬼夫妻终于脱了束缚,用了最后的力气,相拥在血泊中。

明月下。

街市上光彩隐没,热闹消褪,唯余白雾渺渺依旧。

…………

兰李坊。

巨熊掀起的掌风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在数头鬼使的围攻下。

熊老的咆哮依旧震耳,却一声颓过一声。

没有了熊老与黑烟儿的压制,瞧见处处旗帜招展,那是毛神们开始啸聚成群,街头巷尾神光湛湛相连,逼得鬼影们四下逃窜。

最终。

但见无数黑气如注夹杂惨叫哭喊蹿出了兰李坊。黑气,是眼见不妙统统作了逃兵的飞来山群鬼;哭叫,是厉鬼们溃逃时顺手掳走的财货与活人。

“没影贼,没影贼!当真贼性难改!”

老将破口大骂,拔出宝剑要冲上去抢人。

没迈出步子,腰间束带从后被扯住,只以为是俩小儿捣乱,愤愤一挣。

纹丝未动。

愕然回顾,扯住腰带哪里是孩子的小手,分明是一只巨大鸟爪,爪指利如弯刀勾刃,爪皮鳞鳞似古树老皮。

小七笑吟吟对着他。

背后。

七彩的羽翼迎着夜风徐徐舒展。

“你……”

老将又要开口,脚下地面忽变绵软,身子一斜,不由自主陷了下去。

才发觉。

那烂泥沼已在不知不觉间蔓延过来,吞没了他半截小腿,正要去拔,泥沼之下忽有物紧紧缠住了脚脖,拽着他更深陷几分。

慌忙间还没及反应。

耳边羽翼激风声大作。

整个人被攫住已然腾空而起。

“啵。”

泥沼下的东西亦被带出,那是一具活尸,皮肉干枯见骨,可头发却格外油亮茂密。久远的传说随着尾椎炸起的激灵一下子钻上天灵盖。

伥鬼!

寒池使者的伥鬼!

传说中寒池使者虽受招安,却从来不曾离开兰李坊,反把它的寒池地狱藏在了兰李坊下头,莫非是真的?!

活尸牙关开阖咯咯有声,枯瘦的爪子死死抓住老将的腿不住试图往上攀爬,更糟糕的是,活尸的长发笔直垂进泥沼里,似乎与某种更庞大的东西相连,也拽着老将,拖着小七不得高飞。

“老灵官,你手里的家伙是摆设不成?!”

老将颤栗回神。

先道了一声:“苦也。”

恨不得高声大叫:使者住手!是友军。奈何以窟窿城一贯的作风,哪会听他废话?

不得已抡起剑一通乱劈,直把那活尸砍得骨零肉碎,坠入泥沼。

下一刻。

泥波汩涌。

轰!

一股泥泉迎面冲天而起。

淅沥沥泥点如雨泼打,扑入口鼻,腥臭欲呕。

一株数不尽油黑死人头发编织成的巨树在眼前霎时参天,“树干”上一处处疖子是一个个裹缠发间的活尸,挣扎嘶吼着伸出双臂,拼命将人拖入树中为其替身。

所幸,小七飞掠迅捷,毫厘间闪躲开去,活尸的塞满淤泥的指甲将将擦过老将的鼻尖。

可老将胸膛心跳却没一点儿缓和,反而越来越急。

概因。

轰,轰,轰!

道道“巨树”相继拔起。

“树冠”散开乱发如长蛇如线虫舞空,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当空落下,就同对付黑烟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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