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煌煌，煊赫星海。
便是隔着百万里星海，都能感知到那青色剑芒之上的锋锐和寒意。
湛法真君现在顾不上莫道天了。
那剑芒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洞穿了层层虚空，跨越了百万里星海出现在他面前。
回过神来的湛法真君猛地瞪大眼睛，身形当场散成无数浊气向四面八方避去。
就在湛法真君身形散去的瞬息，那一道青色剑芒便带着煌煌凌然之势横亘而来。
不过是瞬息间，一颗万里大小的天星就被这剑芒命中，当场化作无数碎块坠入人间。
等剑芒掠过之后，湛法真君才重新聚拢回身形。
看着剑芒所过之处留下的那一道波及百万里星海，让虚空破碎的漫长剑痕，感知着天地间仍存的森然剑意，湛法真君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身后破碎的天星，又看向江生。
“真不愧是玄门正宗，出手剑招便这般正大堂皇，剑势也是那么盛气凌人”
湛法真君说着，衣袖中飞出一件法宝。
江生依稀可以辨认，那法宝原本应当是一枚剑丸。
对于修行剑道的修士来说，剑丸是极好的法宝。
趁心如意，如臂指使，可追踪千百里外，毙敌天涯海角。
湛法真君这枚剑丸，不是凡物，乃是某种灵珍神铁为主体铸造，里面也应当掺了庚金与星砂。
只是这枚剑丸原本应当是星辉烨烨，显化阴阳二气之相，彰阴阳无形之剑道。
而此时这枚剑丸表面却是布满锈迹，似是沾着什么血污之痕，不知是被什么腐蚀了还是长久弃用的原故。
说来真宝自生灵性，品阶极高，便是几百年不曾用，也不应该变成这副模样。
江生凝眉看着湛法真君祭起的剑丸：“你这剑丸，多久不曾祭炼了？”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
湛法真君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丸，神情显然有些复杂：“三千多年不曾用了。”
“自从用这他赐我的剑丸送他轮回之后，我就不曾再用这剑丸了。”
说着，湛法真君右手捏起剑指对着那剑丸一点，那锈迹斑驳的剑丸陡然迸发出一阵辉光，上面的锈迹悉数脱落，恢复了原本那星辉溢彩的模样，只是其上还是沾染着一些血污之痕。
“虽说三千多年不曾用这剑丸，但我这这一手御剑之术，还没落下！”
湛法真君说话间，已然催动剑丸。
伴随着一阵嗡鸣，但见那剑丸化作一道星辉破空而来，每前进一分，剑丸之上积蓄的剑势就更强一分。
在这周天星海之中，剑丸如鱼得水，能借助这亿万星辰之力增幅自身剑势和威能。
但见一缕缕星辉没入剑丸之中，剑丸所发出的光亮也愈发耀眼。
随着剑丸所化的星辉跨越了百万里天穹，其积蓄的剑势也达到了极致，煌煌之光照亮星宇，剑丸如同一颗显化威能的天星一般，迸发出无穷光耀。
“斩！”
湛法真君一字吐出，剑丸将积蓄了百万里的剑势与这沿途吸纳的星辉齐齐化作一道剑芒斩出。
须臾之间，一道纵横十万里的剑芒出现在江生面前，其势若开天。
这道剑丸激发的剑芒实在太过夺目耀眼，便是在北延洲上的生灵，抬头都能看到天穹之上那陡然亮起的辉光。
白日的北延洲天穹都被这一道纵横十万里的剑芒所照亮。
可惜的是，这道剑芒闪烁不过瞬息就随即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更为璀璨夺目的煌煌剑光。
面对湛法真君的剑丸攻势，江生并无慌张。
青萍剑上传来阵阵嗡鸣，随着湛法真君激发的剑丸迫至身前，江生手中青萍剑也随之斩出。
星海之中，一道微不起眼的青色剑气抵上了那十万里的剑丸星辉。
下一息，十万里星辉破灭，那青色剑气化作一道璀璨惊鸿横贯天穹百万里，击破了百万里星河，留下一道久久凝而不散的剑痕。
不待湛法真君反应过来，江生已经真身破虚而来。
看着江生迫近，湛法真君也不迟疑，直接召回剑丸以迅雷之势攻江生的后心。
湛法真君不是初入炼虚的新人，他在炼虚境界待了五千年，有着丰富的经验，虽说隐居避世了三千年，但湛法真君的斗法经验却是丰富的很。
而且湛法真君的境界也非绝大多数炼虚那般只停留在了炼虚初期就到了瓶颈，湛法真君是一尊实打实的炼虚中期的强势真君。
其法力之深厚，临敌经验之丰富，非寻常真君可比拟。
至少在旁门真君之中，湛法真君足以自傲。
无论是西相洲那个佛门释家的金相尊者，还是东浑洲那位道家旁门的浑天真君，都不如他！
然而可惜的是，湛法真君遇到的不是寻常旁门炼虚，而是出身三界蓬莱，玄门正宗的江生。
湛法真君那太乙洞神道果也远远不如江生的太乙洞真道果。
这不仅体现在法力的精纯之上，更体现在双方斗法神通和眼界之上。
江生能一眼看破湛法真君的功法由来，从而判断其虚实强弱，可湛法真君只知晓江生是玄门正宗，却看不出江生的来历，对江生的出手也只能凭经验进行猜测而无法准确判断。
星海之中，湛法真君召回来攻江生后心的剑丸被江生反手拦下随后近身与湛法真君开始斗战。
一声声鹤唳龙吟一般的仙剑嗡鸣与那万千天华碰撞的剑气交错充斥天穹之中，没几息就有一声如同天崩一般的轰鸣传来，继而便是数不清的陨星碎片拖着长长的尾炎如流星一般坠入北延洲。
两尊炼虚境在北延洲的星穹中斗战，其波及实在是太广，一时间不知多少星辰遭了秧。
九相宗中，映柳真君静静望着上方的星海，看着那一片片坠落人间的流星，眼中满是凝重。
映柳真君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那好师兄，湛法真君虽说隐居避世看起来蹉跎了三千年，但这一手本事却是没荒废了。
不过那玄门正宗出身的灵渊明明只是炼虚初期，能和自己那以剑道称雄的好师兄僵持这么久，看来自己那好师兄的道行还是退步了。
一念至此，映柳真君忍不住笑道：“上三境中，一阶便是一重天，从未见炼虚初期能和炼虚中期不相上下的。”
“修行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好师兄，你当真是不如之前了。”
但映柳真君哪里知晓，湛法真君这些年不断以人炼丹来弥补亏空，修为道行根本没退步，甚至走上邪道之后，还有些长进。
不是湛法真君道行退步了，是江生太过匪夷所思了。
湛法真君越斗越心惊，他一个炼虚中期迟迟拿不下一个炼虚初期也就算了，偏偏这个炼虚初期还全程压着他在打，这让湛法真君一度以为是自己感知错了。
“不过隐居了三千年，世道变化就这么快么？”
湛法真君思量着，剑丸再一次与江生的青萍剑碰撞，两件真宝碰撞的余波激荡开来，方圆数十万里的星海为之震荡，不知多少星辰剧烈摇晃，连星辉都明晦不定。
此时湛法真君再看一眼自己的剑丸，忍不住直心疼。
他那剑丸是无相真君取来沉星砂，混以庚金砂，加之天河金、镇海铁等诸多灵珍神铁历经百年铸造而成。
内敛阴阳二气，外仗星辉之力，剑芒锋锐可破天穹，剑丸坚固可击日月。
这剑丸到了湛法真君手里，两千年里助他不知击败了多少强敌，最后更是用这剑丸重创了无相真君，送自己的师父轮回往生。
按理说这是足以伤到合体境真君的好宝贝，哪怕三千年蒙尘，也不曾埋没其锋芒。
可今日与江生这缠斗才一会儿功夫，剑丸之上就多出了一条裂隙。
到底是自己疏于祭炼温养，还是江生那柄皂黑长剑太过锐利？
“哎”
湛法真君看着身前嗡鸣不断的剑丸，长叹了口气：“看来我真是疏于修行了。”
“这么长时间，没拿下一个炼虚初期不说，连这剑丸都不中用了。”
说着，湛法真君身上一股股血煞之气涌出，渐渐地，一颗大半被血色笼罩的天星升入苍穹，绽放出那斑驳晦涩之光。
白日星现！
湛法真君赫然是要动全力了。
随着天星显化，那少许清辉和大半血色混杂的星光将湛法真君笼罩。
“师父到底还是爱我，把这剑丸留给了我。”
“这些年来，我一直忙着弥补亏空，疏忽了本道，差点忘了自己是用什么起家的。”
湛法真君轻声说着，擦拭着剑丸。
擦着擦着，湛法真君的手指破裂，一股股血液泪泪流下，将剑丸浸染。
不知不觉，剑丸的嗡鸣消失，那星辉流转的剑丸，最后化作血色，似是被抹除了灵性，只剩下血煞与凶戾，全无真宝的灵光。
江生凝眉看着，却是没有阻止湛法真君的动作。
湛法真君继续说道：“你出身玄门正宗，一看就来历不凡，你的眼界必然也比我广。”
“可这剑之一道，我还真没惧过任何人！”
“你毁了我辛苦培养几百年的大丹，那就拿你的血肉来还！”
话音未落，湛法真君头顶上那天星几乎被血色全部笼罩，仅剩了一点清辉勉强占据着最后一片清灵。
随着那血色星光通天彻地，无边血煞被湛法真君没入那血色剑丸之中，让那原本圆润无瑕的剑丸彻底化作一方污浊的邪宝。
湛法真君不仅舍弃了这件真宝的灵性，还献祭了这剑丸的一切。
这是不管不顾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