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
顾维的目光便紧紧锁定了槿。
当初他在第二次入梦的时候，曾经见到异体生命裂解林格所在舰船的一段画面，那道横据星空的身影顾维至今难以忘怀。
如果单纯从这点出发，异体生命似乎与所谓异族似乎像是一个概念——都是虚光.或者说都是顶尖文明的敌人。
所谓异体生命和异族，更像是因为文明之间差了好几千万年，对同一个事物不同的称呼。
但另一方面。
刚刚顾维结束的第三次入梦里，温顿口中的异族似乎又与异体生命有一定区别。
毕竟他所知道的异体生命可没有什么降临体这种说法——按照米洛之前的介绍，星海联盟对异体生命一直有着某种极其敏锐的高精度检测手段，异体生命基本上露头就秒来着。
“异族和异体生命啊.”
听到顾维的问题，槿沉吟了一会儿：“这话题说起来可就复杂了异族和异体生命可以说是一个概念，但真把它们当成一个概念来看又不太正确。”
顾维看了眼槿头顶因为没怎么打理而有些尖尖的发结：“.？”
大姐，你这话怎么诺里诺气的？
“我先举个例子吧，这样你应该好理解一点，”随后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大长腿在顾维面前晃啊晃的：“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二维空间有几个方向？”
二维空间？
虽然槿这个问题严格来说不算很严谨，但顾维还是想也不想的答道：“两个，前后和左右。”
槿继续问：“那么三维呢？”
顾维：“前后、左右、上下，也就是XYZ轴，两个平面一个立体。”
槿还在追问：“那四维呢？”
“四维啊”这次顾维表情认真了一些：“你是问四维空间还是四维时空？”
槿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睫毛眨了两下：“都说说，以你的认知。”
“唔，四维时空倒是简单，”顾维摸了摸下巴：“它是个有时间的三维空间，或者说时间以光速为投影的特殊四维空间，我们地球上的术语叫做闵氏时空。”
“至于四维空间嘛我穿越之前的定义是从三维空间的XYZ轴中多出一根新的空间轴W，它和时间轴t重合，但是后者是时间单位，前者是长度单位。”
众所周知。
四维空间和四维时空其实是两个概念。
不过“得益”于穿越前的某些营销号的缘故，很多不了解的人经常会把它们混为一谈。
什么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就是四维空间等等.
其实这个认知有一个很简单的反驳点：
既然三维空间加时间就是四维空间，那为什么三维空间不能是二维空间加个时间组成，而是在X和Y轴上多了个立体的Z轴呢？
XY时间也是三个维度嘛。
实际上。
所谓四维时空，其实是在三维空间中一个引入时间的特殊模型——当然你要说它是四维空间的特殊模型也没啥问题就是了。
打个比方。
静态的三维空间就是大家在读书时都会接触的XYZ轴，其中的物体是静止的。
而如果这个物体变成了动态.好比有棵树在生长，那么这就是一个有时间的三维空间。
同时你再对这棵树在由小到大的生长过程进行定时拍照，把这些照片单独列成一排，它们就可以组成一条虚拟的时间轴t。
时间轴t不包含空间轴xyz的任何分量，所以时间轴t垂直于三个空间轴xyz——这就是四维时空。
至于四维空间么.
这玩意儿讨论起来比较复杂，就连顾维穿越之前还众说纷纭。
深入下去要么就是纯数学，要么就是稀里糊涂的哲学 “嗯，理解的还行，相对地球的科技水平算是很不错的了，”听完顾维的回答，槿轻轻点了点头，倒也没轻视地球上的相关理论：
“高塔世界虽然不是所谓的‘高维’，但为了让你这种笨蛋能听懂，在这个话题你可以暂时将它看成一个五维空间，注意，是五维空间。”
“那个空间里存在有两个时间轴——举个例子，上午八点的时候你从A点出发，往前走了一个小时，三维空间里一个小时后你只会有一个固定位置，而高塔空间中则会有B1和B2两个点位。”
“换而言之.高塔空间里的生物，在同一个时间点，会存在两种不同的、以时间为基轴的形态。”
顾维顿时一愣。
不过很快。
他便理解了槿的意思。
好比你高考后到了填志愿的阶段，分数达标的情况下，有清华和北大供你选择。
三维空间也就是顾维所在的宇宙里只能二选一，哪怕你变成二点五条悟或者路易十六那样也没法上两所学校。
而古塔高层却不一样，在那个世界里，会出现你既是北大校友又是清华校友的两种状态。
这两种状态的你甚至可以见面，吃饭，组队双排，如果是作家还能更新量翻倍。
当然了。
以顾维对那群逼作家的了解，如果真有另一个自己，大概率只会把码字量减少一半去打游戏.
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和顾维一样是个码字狂。
随后顾维想了想，结合槿给出的诸多信息，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所以异族和异体生命是一个生物在两个时间轴里诞生出来的不同结果？”
“猜对一半，不过实际上还是要复杂很多，”槿没有否定顾维的想法，但也没完全承认：“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初代文明么？——我是指它们的‘成就’。”
成就？
顾维飞快眨了眨眼：“你是说咬穿了一层高塔空间那事儿？”
顾维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描述初代文明的时候，槿曾经将初代文明形容成了白蚁：
高塔内部的某一层楼板，被一群白蚁咬穿了一块致命的中空。
白蚁在咬穿楼板的同时，便被高塔规则瞬间毁灭，前后连一个普朗克尺度的时间都不到。
但是坍塌的楼板却扩展成了一处全新的空间，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宇宙，诞生了无数文明。
“嗯，”随后槿继续点点头：“这种所谓的‘咬穿’涉及到了大量你无法理解的知识，但最终结果就是.高塔上层空间的两条时间轴t1和t2，有一条随着破口‘坍塌’到了我们这处宇宙。”
“因此当高塔上层的生物走到时间交叉节点的时候，它们就必然要面对一个情况——一种可能沿着还在高层的时间轴T1前进，另一个可能嘛”
顾维愣愣的看着她，接过了话：“通过T2时间轴来到本宇宙，变成了异体生命。”
“回答正确，”槿轻快的打了个响指：“而留在上层空间走T1时间轴的那个生物，星海的官方术语叫做支配者，支配者加上异体生命，就是所谓的异族。”
顾维默然。
异体生命居然是这样来的？
时间轴随着空间坍塌？
这种情况已经完全颠覆了顾维的认知，时间轴这种虚数概念，怎么可能会这样变化呢？
还有，时间轴不应该永远是与空间轴垂直的吗？
它在坍塌之后如何保证这种状态？
无数疑问在顾维心中升腾，可惜现在他的知识储备并不足以承载他去了解这些内容。
随后他将槿说的这些在心中过了一遍，又问道：“那么槿，异体生命和支配者又有啥不一样？是一个有智慧一个没智慧？还是说其他什么。”
“不是，谁告诉你异体生命没智慧的，别有刻板印象好不好，”槿闻言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在瞎吉尔脑补的表情：
“只是低等级的异体生命智慧程度不高而已，干涉.也就是第三档起步的异体生命智慧程度可不比人低，当年甚至有一头第五档的幻视级异体生命用战术手段反制过一支由近十位冲裔星人充当智囊组成的精英大队，三万战士血洒星空——那次战斗还被冲裔信使视作族群之耻来着。”
“因此异体生命和支配者的主要区别并不是智商，其实主要在于视角带来的差异。”
顾维皱起了眉头：“视角？”
“是呀，”槿想了想，朝顾维的卧室努了努下巴，举例道：“比如你猫在房间里玩遥杆操控，我这会儿和你的卧室隔着主控室、过道、实验室墙壁这些障碍物，想要用肉眼看到你在干啥，只能穿过重重阻碍到你房间才行。”
“异体生命由于时间轴T2分支到本宇宙的原因，极大多数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则。”
“但处在高塔上层的支配者却可以直接俯视本宇宙，所有本宇宙内的阻碍在它们面前一律无效——如果把你换成被重点保护的文明领袖、重要的科研人员或者军事将领，又或者一些相当重要的设备核心你想想会怎么样？”
顾维顿时一愣。
接着槿顿了顿，继续说道：“要知道，高层支配者的俯视并非伸长脖子瞅瞅那么简单，它还包括了其他特殊的影响——比如你人生的起始和终末在支配者眼中并非一条线而是一个点，也就是在它‘俯视’的瞬间，你的生命状态就由它定义了。”
“它想要你活你就活，想要你变成中年人你就得变，想让你死你就立马嗝屁。”
顾维沉默了一下：“那为什么现在的局面是这模样？异族不该早征服本宇宙了吗？”
“这就多亏高塔的那层‘地板’了，”面对这种话题，槿的表情也很严肃：“那层地板阻隔了绝大多数支配者的俯视，只有少量被漏了下来——在本宇宙这无数年来断断续续的文明史中，支配者俯视成功的事件只有不到百起。”
“在某些岁月之前，平均四次支配者的俯视，就能彻底毁灭一个文明。”
“欸，等等，”顾维听着听着忍不住打断了槿：“槿，你这话啥意思？四次俯视毁灭一个文明？宇宙历史上触及到高塔上层的不是只有三大文明么？”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槿闻言却摇了摇头，指正道：“周、虚光和星海是掌握极化裂隙能后主动触及高塔上层并且留下刻痕的文明，这种行为让异体文明有了一个更方便降临本宇宙的渠道，但并不代表高塔上层无法主动下探。”
“在周文明出现之前，本宇宙也诞生过许多零星文明，其中程度最高的甚至有七阶中上水准，但这些倒霉蛋都在掌握极化裂隙能之前就被高塔上层的支配者给抹除了——用个地狱笑话来描述，就是噶韭菜。”
“这种本宇宙被噶韭菜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周文明时期，有位极其伟大的学者找到了解决方案，随后周文明倾族群之力将俯视的空处补上，这才让周乃至后续文明有了继续发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