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佛像是活的？
上杉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扫过佛像。
可等他再回过视线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二尺大人在心弦中疑惑地问道：“澈大人，怎么了吗？”
上杉澈面不改色，将方才的感觉一并告知于她。
“这是错觉……不，这应该就是方才我叫澈大人你得去摸下这佛像的原因。”
二尺大人的语气少有的严肃：“我得借此确定一件事。”
“我明白了。”上杉澈在心弦中回道。
——原本，二尺大人在距离这里数公里之外应该是不可能知道他身旁有座木雕佛像的。
毕竟她又没有今川义元那样能将一切细节观察入微的眼眸。
所以这佛像，必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上杉澈抬头，同佛像上由老练木工所一点点雕刻出的眼瞳对视，摆出了一副恳切与希冀的表情。
就和那些见到其他佛像的难民们一样。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
上杉澈边念叨着，边伸出手指“不小心”地擦到了佛像底座的蒲团之上，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连忙朝着佛像道歉，看上去虔诚无比。
实际上——
上杉澈立刻拨动心弦：“有感受出什么吗？”
“澈大人……”
二尺大人的语气有些犹豫，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路边的这座佛像里，贮藏的愿力好像很多。”
“很多？”
“嗯，非常多。”
二尺大人顿了下，有些结巴，
“单就这一座，就比现世之中我们去过的那座本愿寺里所有佛像中的愿力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倍。”
“所以澈大人你说方才佛像在看你……这只是其中的愿力太多散发了出来，让你感受到了虚假的感觉。”
上杉澈听得微微愣神。
他转头，朝着街道的尽头眺望而去——像这样的佛像，光这条街上就还有三四座。
上杉澈记得，二尺大人神授道晋升所需的，就是愿力吧。
现在晋升比较慢，无非是因为来本愿寺参拜的人太少……
可等同于经验值的愿力，一色町中的这些佛像里简直多到数不清。
——因为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信仰净土真宗的平民。
他们单纯又虔诚，坚信只要对着这些佛像祷告，就能蒙受佛恩祛除身上那些带来痛苦的病症。
二尺大人继续道：“就是，这座佛像之中的愿力比较驳杂。”
“驳杂？什么意思？”
上杉澈没再在原地停留，而是继续随着人流朝北走。
“唔……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和现世里的愿力不一样，不像是能直接吸收的样子。”
从始至终都只是被动接受愿力的二尺大人，自然弄不懂这种深奥的问题。
上杉澈沉吟。
——若是能将如此多的愿力在净化后给二尺大人吸收，想必她就能火速灌满剩余的那截进度条突破到二星半。
甚至，在吸满后直接突破到三星也说不一定。
至于现世中有没有能“净化”大量“驳杂愿力”的手段，上杉澈想肯定是有的。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走上神授道这条路的式神与阴阳师无数，想必他们也绝对遇上过自己眼前的这种问题。
而有需求，自然就会产生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这种时候，去相信前人的智慧就可以了。
上杉澈留了个心眼，决定在三河事件结束后回现世到处问问。
这么多由同妖魔勾结的黑恶寺庙用非法手段积攒起来的愿力，不用在正道上就太可惜了。
上杉澈正顺着茫茫人海缓缓蠕动，忽然间就感到视线之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剧烈骚动。
今川义元的声音适时传来：“澈君，寺庙里有不少僧人站了出来，好像是报恩讲要开始了。”
能通过传音符偷听一些周遭声音的今川义元，当然知晓这“报恩讲”为何物。
上杉澈默默应了声，再度从化作幻影朝着人海前端穿梭而去。
两分钟后，终于被挤得动都动不了的上杉澈嘴角一抽，不由得停了下来。
能在战国时代感受到和新宿涩谷一样的人口密度，也真是离谱。
不过这位置，也勉强能够看见那些净土真宗的所谓大师与佛子了。
上杉澈抬头，露出了和周围群众一般无二，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狂热表情。
——他的视线边缘就有不止数只半死鸟在盘旋着，而将敌人当成傻瓜的事上杉澈从不会做。
佛子……
上杉澈的注视下，那个浑身既无浑厚灵力波动，也没有修成罡气循环的光头少年正笑呵呵地朝着人群挥着手。
而这所谓的佛子光是站在那，就能引来周遭人群无比虔诚狂热的呼声与赞颂。
上杉澈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
——就这连半死鸟都不一定能打过的玩意，能够分分钟治好病苦眷属留下的这么多疾病？
信他，还不如信我是传说中的常世之主。
“但会有这么多人定时涌过来，说明他也确实有几把刷子。”
上杉澈决定静观其变，看看这佛子到底是怎么治病的。
不多时，伴随着净土真宗内的钟声响起，所有人就像是同时被按下了静音开关。
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沉寂了下来。
而后，上杉澈就见到一个浑身高热，长满了浓疮，肉体不知成为了多少病症的培养皿的男人一步一磕头地来到了佛子面前。
那男人在说了些什么话后，就跪拜在了地上。
佛子噙笑抬手。
上杉澈瞳孔微缩，在无声无息中运转起日冕呼吸法五之型，努力让自己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啪嗒。
佛子白皙的手掌落在了男人的头顶，随后一片耀眼的荧光飘出。
下一刻，那被十数种疾病折磨到几近死亡的男人猛地直起身子，发现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病症，无论是体外还是体内的……
居然尽数在一瞬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没错，他就在上杉澈的眼皮子底下，在佛子的手掌抬起落下的瞬间之中变得无比健康。
但上杉澈不仅没有因此震惊，反而在心中冷漠地呢喃道，
“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佛子洒出的那片荧光，根本就不是什么佛光，而是一群身躯极其微小的视劫虫！
视劫虫群只需同时发动能力，就能让普通人将它们认作一团团气息无比祥和的佛光。
——还有，在佛子抬手的一瞬间，他的头顶才骤然弹出一条血红的提示。
——【病苦眷属·崇咳神（三星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没弹出提示，但现在这所谓的佛子是终于露出了马脚。
什么信佛就能蒙受佛恩……这些疾病都是由病苦眷属们散播的，它们的头子想要收回还不简单吗？
而在确认了佛子是三星半的病苦眷属后，上杉澈也才发现它身边站着的那些僧兵们似乎也都面色僵硬，不似正常人。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群家伙极有可能都是病苦眷属，只不过不知用什么办法暂时骗过了提示。
“难道说，这群人其实还活着？”
上杉澈反复打量僧兵们的体表，
“只是被妖魔占据了肉体，才会在没有使用妖魔力量的时候被提示认作人类？”
除此之外，那几个大师脸上的表情则较为灵动，不像是被取缔的模样。
如此说来……那这净土真宗岂不是成了座被套着人皮的妖魔们，与原本的佛门大师一同管理着的魔窟？
就在上杉澈的眸光掠过四周的时候，那被治好了的男人已经难以置信地看向崇咳神，痛哭流涕地朝它发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