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澈凝视着通体泛着赤金辉光的大太法师，等待答案。
“纵使吾尚未将混乱的思绪厘清，又怎不可能认得将吾送入黄泉之人？”
炙热的山气自大妖的口中流淌而出。
它将巨大的身子直立而起，俯视着那曾杀死了自己的人……或者应该说是妖？
算了，这种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大太法师垂着头沉思片刻，继续在这无声的白色空间之中开口：“在见到你的一瞬间，吾便一下想起了许多事……”
看见了我，所以恢复了神智？
上杉澈念头顿转。
是因为是我最后挥刀将大太法师杀死，所以才导致对方对自己的印象过于深刻，才触发了这个战国投影秘境之中的“bug”？
他沉吟片刻，眯起眼：“那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毕竟他现在用千面·改幻化成了本来的模样，腰间也没挂着般若面具，大太法师理应不会一眼认出自己才对。
“哈哈哈哈！”
隆隆的笑声自石与木的缝隙中发出，赤金的火星伴随着气流冲出，大太法师抬起被鎏金纹路包裹的巨臂，指向加贺清光，
“我就是被这把打刀杀死的，难道还能认不出来吗？！”
听到这话，加贺清光轻微地震了下。
它估计在想是不是自己坏事了。
上杉澈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对于自己来说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对于眼前被拓印出的大太法师，可是在死亡后的一瞬间就立即醒了过来，然后再度见到了他和加贺清光。
没有认不出来的可能性。
“所以……澈。”大太法师的目光幽幽，它环视了一圈四周后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这儿又是在哪儿？”
“一座秘境。”
上杉澈听到这问题暂且收起架势，垂下了刀尖简略地解释道：“拓印了我们那个时代许多强者的投影，然后作为挑战出现在后世之中。”
将当前的情况说明后，上杉澈开口，道出了大太法师最想要知道的那个答案，
“——你，的确是被我所杀死了。”
体如山岳的大太法师微怔。
黑曜石瞳孔深处的明火一阵摇曳。
那张由千年万年的木石组成的面庞先是愕然，紧接着露出了些微的失落。
最后，一切都归于宁静，如木如石。
粗砺而坚韧。
“是这样么。”
大太法师颔首：“没能够将你扼杀在摇篮之中，还真是有些可惜啊。”
可它虽然这样说着，语气中却并无半分可惜之意。
只有尽了一切应尽的事后的释然与轻松。
不待上杉澈开口，大太法师便继续问道：“那达摩呢？他那时逃走了吗？”
上杉澈回道：“逃走了。”
于是大太法师就忍不住露出了喜色，连带着银白色的眉骨都上扬了一分。
“先别急着笑啊老东西。”
上杉澈抬眸，淡淡道：“过不了多久，我会就把他一起送到黄泉之下，也好和你有个伴。”
“我很期待。”
出乎意料的是，大太法师却并没有发怒或者冷笑，而是愉快地朝他点头。
它低头凝视着气息和威胁都比之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的上杉澈，
“我既已死，达摩又已逃走，那他一定会等到修行大成之后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澈。”
大太法师满怀期待地开口，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亲眼见证你们二人押上迄今为止拥有的一切来厮杀啊。”
说到这时，它顿了下，叹息道，
“可惜，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
这一次，大太法师的话语中充满了真切的遗憾。
“废话说完了吗？”
耐心的听完了大太法师的所有话语后，上杉澈反问道。
他重新举起加贺清光，一字一顿道：“不管达摩往后如何，也无论他会不会被我杀死，都已经和你再无关系了。”
“是啊，都和我没关系了。”
大太法师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鎏金的纹路爆发出了无比刺目的耀芒。
澎湃的巨响自它的体内深处发出，掀起一浪接着一浪的灵力浪潮。
这是它生前被雷龙与加贺清光中断，没有使出的底牌与绝招。
但这一次，上杉澈任由它发挥。
“来！”
足足一分钟后，使得体内的山神岩心彻底处于超负荷状态的大太法师张开双臂，震声开口，
“澈——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以来，又到底有多少长进！”
上杉澈欣然道，
“这才对嘛。”
他咧开嘴，露出上下两排的森白牙齿，白般若的假面将这张属于人的面容彻底遮住，
“老人家就应该少说话……”
“多做事！”
足足有一万立方米的第三十九层试炼空间之中，曾搏命厮杀的对手再次倾尽全力地冲向对方。
坠落的雷霆，刀锋，与土石中，隐约有着畅快无比的笑声不住回荡。
……
战国投影秘境，第四十层。
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大半块下半身不翼而飞，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上杉澈趴在了透明的地板上。
带着浓郁血雾的呼吸打在重新被气海迅速建立起的罡气循环之上，维持住了上杉澈的基本生命体征。
他翻了个身，模糊的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重新聚焦。
破碎的思绪再度凝聚成线性，上杉澈突然喊道，
“小加。”
嗡？
被右手掌紧握的加贺清光疑惑地震了下，让上杉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才沙哑地问道：“大太法师，被我们杀了吗？”
嗡！
加贺清光在心弦中回道，
“——那是，当然了啦！”
“这样么，我们赢了啊……”
上杉澈喃喃道，破碎的面孔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喜色。
因为，
——大太法师，被没有使用“怒”的自己给正面击杀了！
哪怕小加进行了数次强化，他拥有了空无气海，天然理心流还进阶成了专家级，又学会了无明剑奥义……
哪怕历经成长了如此之多，他也只是堪堪压过了对方一线而已。
“大太法师，真强啊。”
加贺清光愉悦不已地嗡鸣，竖起刀柄表示赞同。
而大太法师都这么强了，那能轻松杀死它的斋藤龙一又会有怎样的手段呢……
“打！主人！小加想打！”
感受到了上杉澈的心中所想，几乎完好无损的加贺清光忍不住飞到半空，期待又激动晃来晃去。
上杉澈：“你这家伙，见到主人惨成这个样子也不担心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