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目元忠不笑了。
他严肃地皱起稀疏的白眉，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珠死死地盯住了正漠然注视着他的上杉澈。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多目元忠从后往前翻动着自己的记忆，发现上杉澈居然只花了一个眨眼的瞬间就自待战区走到的如今的位置。
可这家伙……
五色备中的黑备根本没有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强者的气息。
别说强者了，在多目元忠的眼中，这腰佩朱红打刀的青年简直和军队里随处可见的最下等的足轻没什么区别。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无比孱弱。
可足轻，能做到一步数十米吗？
悚然的感觉自多目元忠的脊骨末端升起。
不对劲，有哪里不太对。
——实际上，这还没动手的青年强到超出自己的感知范围了？
如是的想法掠过多目元忠的脑海之中。
可又很快被他给否决了。
因为，眼前这青年绝非鬼神级，唯有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但既然不是鬼神级，又非自己所记住的，来自现世三大家族的菁英，古老阴阳师世家的嫡传，与当代剑圣相关之人，还有大道场的那几个核心弟子……
既然如此，自己又在怕些什么呢？
除了这些现世的真正天才，如今现世的鬼神之下没道理能打得过他们五色备。
哪怕自身因上一场战斗陷入重伤，也能够试探出眼前这青年的一些路数。
——大不了，打不过逃出斗技场范围就行。
一念至此，多目元忠重新握紧了手中锋利的铁拐，再度在思绪里把暗器又给点了一遍，重新露出了狠辣的笑容。
上下打量着一动不动的上杉澈，他暗暗想道：“只不过，这青年的心境比前二者要高上很多，任由自己怎么说都毫无波动。
他才几岁？有二十吗……”
“想完了吗？”
上杉澈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气毫无波动：“想好，怎么死了吗？”
随着他的这句话说出，观众席上的那些半星一星小妖又跟着起哄，
“黑备？我看就是胆小鬼一个罢了！”
“老蛆虫！老蛆虫！被个小白脸吓到了！”
“就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家伙！我上都能打十个！”
斗技场内二人的心态完全不会被这种闲言碎语给影响。
但上杉澈还是觉得有些过于聒噪了。
这种杂鱼，不管说什么话都很吵闹啊。
他自背包中取出般若假面，将它挂在了面朝闹腾小妖们的那一面。
霎时间，观众席上噤若寒蝉。
小妖们浑身都僵住了，仿佛失了魂魄，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五体投地跪伏了下来。
上杉澈满意点头。
观众，就该有观众的样子。
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可要一直在指点这个指点那个的话，无论是心态再好的选手也会不满。
多目元忠的目光同样被般若假面所吸引。
“带有鬼神气息的般若面具……他的战利品？”
无声之中，老辣的黑备已经朝着斗技场的边缘暗暗退去，准备随时退去。
无论般若是不是这青年亲手所杀，但他绝无可能在正面战胜这头般若——从面具上残余的气息就能明白这点。
可多目元忠还没退几步，就忽地发现支撑身体的力道少了一个，平衡的重心顿时消失。
猝不及防间，天旋地转。
直到古木枝叶缝隙里的铅灰天空出现在多目元忠的眼瞳中时，他才意识到是自己摔倒了。
黑备猛地昂起头，发现自己的左腿不知何时已经同身体分离了开来，整根躺在地上，不住的喷涌着鲜血。
多目元忠连忙用罡气封死了伤口，才难掩惊愕地望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的上杉澈。
什么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出的剑？！
只见上杉澈拍打着腰间的刀柄，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着，
“好好，不就是难得抑制下力量嘛，一刀下去八重的debuff老人家怎么可能顶得住嘛。”
上杉澈顺着视线望来，眼神愉快，
“别一不小心，给这老东西弄死了啊。”
多目元忠的呼吸一窒，终于发觉了二人比鸿沟还要更远的实力差距。
原来……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观众席上，那来自江户时代的武士整个人一惊，下意识地从柔软的藤椅上站起了身，眼神巨震。
这是什么剑术！？是哪个流派的奥义！？
从始至终，他明明一直都没有眨眼在盯着斗技场内的二人，可却依旧没发现这令黑备断腿的一剑是怎么出的。
快！太快了！
快到根本看不清！
仅此一剑，武士认为这场上的青年都已经可以成为道场主了。
“主公，多目要死了。”
苍白的能剧面具之下，白备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
北条氏康垂落视线，长长吁出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北条家的中兴之主闭上眼，重重地合上了扇子。
“——木已成舟，接下来便只有看多目卿的造化了。”
场内，令上杉澈目不暇接的十八般暗器自多目元忠浑身上下裹着罡气疾射而来。
叮叮当当的，声势好不热闹。
可没有用。
无论是淬了何种毒素的暗器，但只要碰不到上杉澈的肉身，就没有意义。
在御灵术的统领之下，由混杂着数种气海属性的罡气与精纯的灵力交织，构成了强度高的可怕的罡气循环。
常人难以防住的诸般暗器，尽数在半空就被轻易挡下，落在了地上。
反而是被上杉澈以无明剑奥义挥洒出的，威力极小但颇具嘲讽意味的剑光不断落在了多目元忠的身上。
道道血痕在苍老的皮肤上绽开。
“啧……没办法了么。”
再度感受到微末的剑光带来的痛感之后，多目元忠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刹那间，漫天的尘土飞扬，遮蔽了上杉澈的视线。
多目元忠体内压抑到极致的罡气向下喷发，整个人立刻就以极速朝着斗技场的边缘弹射而去。
“想逃？”
然后，被一只自天而降的四十二码大鞋底踩碎了鼻梁骨，重新重重砸在了地上。
“该死……”
多目元忠怒骂道，口中不住地涌出紫黑色的鲜血。
他立刻在心中默念起了燃血秘法的口诀。
——为今之计，唯有殊死一搏！
下个瞬间，上杉澈发觉了黑备浑身气息不正常的波动。
他挑挑眉：“想要开大？以为这里是魔法少女片场吗？”
上杉澈伸手，普通的素枪自虚无之中被他紧握。
枪尖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冷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