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龙二直视前方，直视着璃璃子并不存在的方向。
没有回应。
只有肉眼无法看见，五感无法觉察，声音与灵气同样无法穿透，原理不明的结界以德川龙二为中心展开，将四周所有的一切尽数隔开。
霎时间，人群，吵闹，灯光，所有现世中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仅余三人在其中。
感受到自身剑域被一瞬间压缩入体内的璃璃子无动于衷。
她知晓这大抵是【剑域】的超级进化升级版，甚至连许多大剑豪都不一定拥有的，因自身完美的技与理交织形成的，剑的小世界。
——【剑界】！
“大哥。”
璃璃子盯着从一开始就无视她到现在的德川龙二，轻轻叹气：“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
德川龙二依旧不说话。
因为德川元康还没有开口。
老人也不着急，直到整个剑界被沉默笼罩了十数秒后，他才完完整整地打量好了璃璃子，在不算太满意地颔首后笑着开口，
“璃子，好久不见。”
这一次，换做璃璃子不回话了。
自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从那个德川家里逃出来后，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位太爷爷了。
可相隔如此长久的时间再次见面后，璃璃子的心中并未升起同常人的那般温暖和感慨。
反而只有憎恶。
璃璃子很少会去恨一个人，更别提上升到憎恨这个地步了。
不巧的是，眼前的这位德川家当主，她的太爷爷德川元康就是其中之一。
见到璃璃子不回话，德川元康也不生气，反而用感慨的语气道，
“实在是好久不见了啊……想当初，璃子你才只有这么一点高吧。”
老人用拐杖别扭地自己裤腿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动作看上去滑稽又古怪。
剑界中，德川元康不断地从过往的记忆里挖出过去的璃璃子，边笑着边提起。
就好像这一幕是真正感人的，相隔漫长到近乎的十年的祖孙相见。
“还有那一次会议，璃子你还在外面偷听吧……”
“唉……”
第一次的，璃璃子开口叹气，打断了德川元康的话语：“明明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为什么陋习却还是改不掉呢？”
少女抬头，目光漠然：“有话快说，我还要赶着时间回去做饭。”
这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德川龙二上前一步，光是开口就震得璃璃子皮肤发颤：“小妹！不可对太爷爷不敬！”
德川龙二刚要抬手把璃璃子打出剑界，动作就被一只枯槁的手掌给挡住了。
德川元康笑着伸手：“不必如此，龙二。”
被声音震得气血翻腾的璃璃子运转体内大丹，才勉强没有咳出血来。
她近乎悲哀地看了眼自己的大哥，没有多作言语。
“有话，快说。”
璃璃子再一次地强调，她冷笑道：“亲情小游戏可以到此结束了吗，我的耐心已经要被消磨殆尽了。”
隶属于璃璃子的剑域勉强在剑界中撑开了一寸空间。
——虽然完全不敌德川龙二的剑界，但若是全力绽放，让一缕剑意泄露而出，召来特事处还是可以做到的。
“老夫本来也只是想来看看曾孙女过得怎么样而已……
听说璃子你现今修行的还是残缺的日冕呼吸法，这个特事处也真是狗眼看人低。”
老人摇头，深深叹息：“璃子，你没有必要再去钻研这种三流呼吸法，浪费自己的天赋，蹉跎年轻时的大好光阴。”
“——德川家的命川呼吸法，才是你该走的路。”
德川元康说完后便笑眯眯地盯着少女，好似静静等待心仪猎物上钩的猎人。
璃璃子挑眉：“什么时候，四极呼吸法也开放给我这种血脉不纯的杂种了？”
“何必如此贬低自己呢璃子……”
“那么，代价呢？”璃璃子用指节敲了下剑柄，“我最后重复一次，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老人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只要璃子你答应回家就行，时间不重要。”
“谈话到此结束吧。”
璃璃子想也没想地回答道，让原本已经准备等到一个长达数十年以上的漫长时间答案的德川元康愣了一下。
从始至终，这是唯一出乎他预料的地方。
——德川璃璃子居然没有选择空手套白狼先拿到命川呼吸法，而是直接拒绝了这个异常诱人的条件。
她小时候，可是对德川家的命川呼吸法日思夜想到茶饭不思的。
璃璃子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她轻蔑地冷嗤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祖孙二人在东京玩的开心，我就不奉陪了。”
眼见璃璃子要走出剑界的范围，德川龙二便作势欲将她锁在其中。
然后再一次的老人被给按了下来。
“可是太爷爷……”
“无妨。”德川元康带着笑意祝福道，“老夫也祝璃子你和那位上杉君的晚餐愉快。”
啪嗒。
璃璃子的脚步停下了。
她转过头，森冷的目光落在了正朝她挥手的德川元康身上。
“其实我觉得璃子你和他还挺般配的。”
德川元康上前两步，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介意的话，我当然也可以撮合你们两个。”
璃璃子的眼神迷茫了一下，可下一刻，如同惶惶大日的剑心就击碎了一切妄图歪曲影响她思想的手段。
她眯了下眼，锐利的目光如剑刺向了德川元康，
“我要的东西，会自己来拿到手里，而不是依靠着他人的怜悯和施舍。”
她再看向德川龙二，轻笑了下：“也不会被给点好处，就像狗一样不知好歹地乞尾摇怜。”
“言尽于此。”
璃璃子再回过头，大步迈出了剑界的范围。
来自德川元康的，她的太爷爷的祝福跟着传入了璃璃子的耳中，让后者不快地嘁了一声。
剑界中，从头到尾不知在心中叹了多少口气的德川龙二问道：“太爷爷，要不要给璃璃子强行抓回家里？”
——明明有无数种更好的选择，他那蠢到家的小妹却偏偏选择了最愚笨，最不留情面的一刀两断。
可不知为何的，德川龙二忽然有些羡慕方才那个哪怕站在他的剑界中，也敢毫无保留地说出心中想法的少女了。
——自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盛夏里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名为德川璃璃子的女孩直到现在也未曾向这个世界低头，作出哪怕一次圆滑的改变。
“为什么要这么做？”
德川元康搓着黯淡下去的玉扳指，目光幽幽：“强制璃子去做些什么，是最下乘的手段。”
“龙二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老夫年轻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可要比她还出格的多，可现在不也依旧握住了这根拐杖吗？
对于年轻人来说，多些现实的打击和磨砺也是好事，这能让他们认清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
德川元康叹气：“龙二，你就是过早地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也许有时你也该向你的小妹学习学习。”
“是，龙二谨记。”德川龙二低头。
在老人的致意里，德川龙二撤去了剑界，在往场馆之外走去的时候听到了德川元康的问句，
“刚刚的一番接触下来，你觉得她怎么样？”
德川龙二如实回答：“小妹之剑心，如悬于天空的惶惶大日，无可改变也无可动摇。”
“日月轮转，乃天地自然规律。”
老人愉快地笑着，长着老人斑的皮肤如同树皮一样层层迭起：“哈哈……无妨，那就一起看看她能在种子战里走出多远吧。”
……
“阿姐，德川姐姐怎么还没来？”
被玉藻一把拉到休息室里的千纱探头探脑，有些奇怪。
她又悄咪咪地往后瞥了眼，发现姐姐的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太对。
唔……但场馆里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出现坏人和妖魔，德川姐姐肯定是安全的。
千纱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