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二更） 2023-03-25 誓（二更）
比起对三个舅舅的愧疚难安，此刻她更应该在乎的是家国存亡。
她知道，倘若能让她的情爱换南楚几十年的和平，有何不可？
能护得住家国江山，有何不可？
顾云安握着剑柄，声音冰冷道：“白岐，你与舅父霍光杀了我三个舅舅, 这一剑是不是你欠我的？”
白岐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他看着胸口的剑，脸色苍白。
顾云安恍若未见，继续道：“我该一剑杀了你的，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孩子……
白岐震惊的看着她，再看向她平坦丝毫不像孕肚的肚子, 原本苍白的脸色，却又瞬间鲜活了，他像是不知道痛一般，朝她伸出手，胸口的剑进了一分，鲜血染湿一片。
顾云安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语气冰冷坚决道：“白岐，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白岐又走了一步，剑进了一寸，鲜红的血夜一点一滴，接着一串串的掉落在地。
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宽厚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隔着厚重的衣服，轻轻的触摸，他的唇角缓缓扬起，露出温暖人心的笑容，鲜红的血液从唇角滴落, 妖冶夺目。
顾云安手中的剑掉落，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白岐，语气依旧无动于衷的冰冷绝情：“白岐，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白岐点头，唇角一缕淡淡的笑容看着她：“你说，我都答应你。”
即便要了他这条命，他也甘之如饴。
顾云安冰冷道：“我会把孩子生下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他说。
顾云安：“白岐，我要你跪下立誓，在你有生之年，你与大燕雄兵，铁骑，不得踏入南楚半步，若有违誓，你白岐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得所愿，不得所爱，不得好死。”
白岐看着她道：“我可以立誓，在我有生之年，大燕绝不入侵南楚, 可好？”
顾云安却道：“白岐,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南楚摄政长公主，幼弟尚小，江山不稳，一旦让朝臣知晓你是我孩儿的父亲，我们南楚江山岌岌可危，我不能因为这个孩子，让我们顾氏江山冒险，除非你立下誓言，此生不踏入南楚半步，我便把他生下来。”
“否则……”她捡起地上的剑，对准了自己的肚子，冰冷目光看向白岐，道：“我留不得他。”
所以，一定要他立下誓言，他与大燕的雄兵，铁骑，在他有生之年不得踏入南楚半步。
白岐跪在她面前，近乎卑微的祈求：“顾云安，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顾云安握紧了手中的剑，冰冷的目光，说出的话，仿若刀剑剔骨，寸寸都是凌迟。
“白岐，我们的过往已是云烟，如今这个孩子你要不要？”顾云安。
白岐摇头，眼泪坠落：“你不能这么说，你不能这么说……”
怎么能说那些过往，都是云烟，她是他拜过天地的妻子，是他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共白头的妻子。
她怎么能一句话抹杀了全部。
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
顾云安看着台阶下满目仇恨的苏家军，闭上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脸上滚落：“白岐，立誓吧，否则今日就是一尸两命了。”
她的剑落在肚子上，腰带掉落，可见刀剑削铁如泥。
白岐伸手握住了剑刃，鲜血从他掌心一串串滴落成线，他脸上的笑容悲凉无奈：“好，我答应你。”
“我白岐发誓，在我有生之年，大燕绝不入侵南楚，我亦不能踏入大燕国土，若有违誓，我白岐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得所愿，不得所爱，不得好死。”他跪在地上，双指并拢，对天立誓。
顾云安松开了手中的剑，拖着厚重的裙袍从地上起身，冰冷的声音道：“好，望你信守诺言，我也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护他周全，尽心扶养他长大，尽我所能，给他我的全部。”
事实上，顾云安后来的确做到了，她拼尽全力生下了这个孩子，即便在生产时难产，也要生下孩子，为此差点没了性命。
孩子满月的时候，她就把先帝留给她，留给顾氏皇朝的底牌，死士军队的传承给了这个孩子，让死士军队的三个长老耗尽内功在他腹部绘制下龙图腾，成为死士军队的主人，真正意义的继承者。
此时，白岐听着她说的话，想到梦里大燕踏平了南楚，顾云安成为亡国女奴阶下囚，被他带回王府，为他生下孩子后心疾抑郁而终的事。
她死的时候，孩子才几个月大。
她都来不及带着孩子去大燕王都的街道走一走。
她从不承认自己是他的人。
她恨大燕入骨，连着为他生下的孩子，也从不亲近。
王府很大，大燕王都很大，只是她永远不愿意踏出王府东苑一角，她曾说这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没了，国破家亡，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她也曾在夜深人静，承欢l他身l下时，一遍遍的啜泣，满脸l潮l红，又满目仇恨。
白岐想，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还她一个国一个家，让她心甘情愿把孩子生下，让她用尽所有爱这个孩子，让她岁岁年年月月平安，长命百岁。
苏家军护着顾云安离开。
而白岐躺在了钟鸣寺的台阶上。
之后……
白岐打退了匈奴，用战绩从霍光手里接过了兵权，开始了他叱咤风云的二十年。
他信守承诺，不曾踏入南楚国土半步，在他的权利统治下，大燕的铁骑亦不曾再冒犯南楚边境半步。
他曾多次来信南楚，卑微祈求，奢望她能见他一面。
只是书信从来都是石沉大海。
二十多年呐，多少个日月，他都在睡梦中念着她会顾念情分，回头看他一眼。
这种想念，在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深入骨髓，已经变成了恨。
他已不愿意再等。
才会扶持定王登基上位，助长静妃和宁王的野心，逼迫容玄携带妻女前来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