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冰冷无息 仿佛死人
女子庭院不可轻易进入，沈惊缘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至院外。
赫连靖哽咽的看着面前清丽的人儿：“朝华病重，锦小姐，我求你去宫里看看她。”
沈惊缘皱眉：“你现在的状况似乎不好。”
李尚单手扶着憔悴脆弱的赫连靖解释道：“清忠今日听闻云朝华病危的消息气急攻心吐了好些污血，醒来便急着来寻我想要见你一面，实在无法，我只能带他来。”
京都贵女与云朝华不是仇就是恨，要么就是陌路相逢不曾相识，太后不喜她，帝王更是下令囚禁她，现在谁也见不到云朝华。
唯一有机会进宫瞧上一眼的人唯独沈惊缘，她们二人在宰相府共同学礼识文，在外人眼里是应有些情意的，且沈惊缘的父亲是宰相，若能帮忙说上一些话，对于现在的云朝华来说是救命的。
赫连靖双腿一弯，突然跪在了沈惊缘的面前，他双手抓紧了腿上的衣袍暴出青筋，言语恳切道：“我知此事你会为难，瘟疫难医，靠近难免会可能染上，若无法见面，锦小姐，你可否帮我打听些她的消息…求你了。”
威海侯夫人封闭了关于云朝华的所有消息，赫连靖今日出府也是自己偷溜出来的。
少年诚恳，放下尊严的求着自己。
沈惊缘捏了捏眉心，不知是否与刚刚小憩时做的梦有关系，此时心神不宁有些焦躁，她弯腰扶起赫连靖，轻声说道：“她不会死的，你放心吧。”
秦淮蓉柔柔的嗯了一声，捏着帕子擦了擦细汗，吩咐道：“冰窖里的冰不用省，多拨些到锦绣院，锦锦自小怕热，我进这院子都觉得有些闷。”
踏进屋子后一股习习凉意扑面而来，秦淮蓉轻声走近面容越发柔和，看着美人榻上的少女乖巧安静，心中疼爱之情愈发盈满。
红叶颔首：“回夫人，小姐近日有些困怠，想来是夏日炎炎身子倦，如今又睡着了。”
吃不好穿不暖，以苛刻的要求让少女做尽苦力，庵里的老尼姑掐她骂她，新尼姑也跟着轻视她，十几年的时光，她是众人可欺的对象。
赫连靖明白李尚在宽慰他，可他此时心中有股强烈的不安感，说不来上的难受，仿佛他若慢了一步便会后悔终生。
“来人啊！快找府医！快找府医！”
谁知秦淮蓉方才摸上少女的脸蛋，脸色便立刻大变，她惊慌失措，手中的圆扇掉落在地，抱着榻上的女儿便喊：“锦锦！锦锦！”
五年光阴流逝，十八岁的她亭亭玉立，皇宫派兵到达驼山，恭敬迎回大云朝唯一的公主。
看着少女似有不适的身影，李尚心中隐隐担心，他扭头看着身边不愿离去的赫连靖，说道：“回吧，出来许久你母亲定是发现了。”
“哭哭哭，真是吵死了！”
大雪纷飞夜，老尼姑抱着襁褓中的幼婴不耐烦得放下手中用清水稀兑着的羊奶，她嘴中一边咒骂一边扯了一旁的破布塞进幼婴的嘴里，见哭啼声止这才松了一口气，散去了几分烦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童长大了些许，容貌变得更加艳丽，连带着捡养的小黄狗壮硕了许多，山野间除却老尼姑，她无一亲近之人，只能与乡间花草树木为伴，可好景不长，外人眼中仁慈善心的老尼姑总爱私底下对她打骂欺辱。
回了屋，沈惊缘靠着美人榻又眯着睡着了去，来钱看着面容沉静的少女有些若有所思。
见赫连靖心中担心，他又道：“我相信锦锦，她既说朝华公主会没事，定是在宰相大人那晓得了些消息，你放宽心回去等着。”
从绿萝手中接过缂丝扇轻轻扇了扇，秦婆子使了眼色让身后的婢女们被行事稳妥的红叶带去了院后库房，回头见秦淮蓉母女一副岁月静好，心中也跟着开心。
名为伴伴的小黄狗被棒打致死，她也落得浑身是伤，老尼姑听见呼唤声匆忙离去，独留她一人在原地，天色渐晚，女童仿佛哭干了泪，她跪在地上徒手挖坑，将狗儿的尸体轻轻埋葬，摘下发间的凤凰花以做唯一的陪葬。
夜深人静，困意涌出，老尼姑看着被憋着脸红的女婴，狠狠一瞪转身离去。
一包毒药下井，次日庵中开饭，尼姑们照常用食，老尼姑德高望重执箸先尝，殊不知当场便吐血身亡抽搐而死。
扭头看向李尚，沈惊缘只觉得困倦极了：“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少女躲在角落眼中畅意无比，杀人解恨的滋味抚平了她心中的一丝怨。
沈惊缘在虚空中抿唇不语，看着眼前的画面再次翻转。
这是她一生唯一的孩子了。
画面随之一转，稚嫩的女童抱着巨大的木盆在溪边浣洗衣裳，她吃力的揉搓衣物，身后的小黄狗摇晃小尾巴乖乖的等待着，彼时的日子虽苦，她的一双弯眸却是清澈见底，仿佛世间至纯。
她起身离去，步伐一深一浅，一双纯净的眸子第一次沾染上了名为怨恨的色彩。
梦境回溯，时光倒转十几年前，神识注视着一个女婴从小到大所有的磨难，沈惊缘蹙眉，不明白自己今日为什么一睡着就会脱离位面回到云朝华的幼时。
秦淮蓉黛眉微拢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的秦婆子正带着一堆婢女捧着新造的珠钗与衣裳。
“是，夫人。”
一袭凤袍加身，拥有倾国容颜的女子端坐在华贵的坐撵之上，周围惊艳侧目者数不胜数，沈惊缘的神识就这样跟随着她，看尽前半生。
窝在柴房中啃着冷硬的馒头，沈惊缘看着一身单薄衣裳的少女已经彻底蜕变，她眼神坚毅沉郁，恶气萦绕，幼时的美好单纯彻底消失殆尽。
少女身姿高挑，容貌越发耀眼夺目，如今的她已经十三岁，老尼姑更老了，积攒的好名声和资历让她在前年当上了尼姑庵庵主，可看着年轻漂亮的少女在眼前晃悠，她心中的嫉妒却是抑制不住的飞快滋长。
话说到这，她转身便被绿萝扶着回了屋子。
“锦锦睡着了？”
秦婆子心中一惊，连忙跑进屋中焦急道：“怎么了夫人？”
美貌端庄的夫人此时已经受不住的落泪，她抖着声不可置信：“锦锦浑身冰凉，怎么可能？上午请安时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秦婆子大惊，连忙上前摸上少女的脉搏。
冰冷无息，仿如死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