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临死前的狡辩,在尚川看来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难不成它能把姜宓弄活不成。
而且他们两个压根就没有在一个城市里面生活,也没有在一个工作岗位、一个学校或则在一个班级里面上课的经历。
不论是从什么方面,除了相貌之外,他们的生活的范围都不重叠,哪里有交叠的地方能够提供嫉妒的土壤?
而且尚川所拥有的东西,它都有。
充其量只不过是两个个体的经历不一样,但是也就仅此而已。总不能这个不能自我选择的地方,也要因为自己过得更好而受到指责吧?
那未免也太过于不讲道理了。
想到这里,尚川想起来了一个别的事情。
按照它的自述,它是从姜宓的手里面逃脱出来的,这样的经历倒是让尚川想起了拳皇里经典的角色,那个满嘴“你蛋够大啊”的人造人草薙京的命运。
如果从这一点来说的话,它倒是有值得憎恨自己的地方。
都是同样的个体,但是两个人的命运却截然相反。
他生活在城市里,而它生来就是在培养皿里,说不定还被姜宓人为限制了自己的活动范围,甚至连喜怒哀乐都不被允许。从而认为自己失去了自由,这才是最容易引起反动和革命还有叛逆情绪的事情。
作为被锁在笼子里的分裂体,会更加讨厌另外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个体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不过幸福也有幸福的烦恼,他虽然可以独自在人类社会里生活,而不是生活在什么实验室里被人当做小白鼠一样拿去做实验。但这这种失去自由的感觉尚川也能感受到。
为了减少对于社会的影响,悄悄地躲在不知名的角落。
听起来说是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可实际上就是他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太多的事情以供消遣。名义上是自由的,实际上还是不自由的。
这种憋屈的苦闷也一度让尚川暗自抱怨过为什么别的人都是大杀四方,而到了自己这里却是唯唯诺诺的。
可见自由这个东西是一个比较级,在什么阶段就有什么阶段的苦恼。
实际上它想要的自由,其实也并不自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不过再怎么同情它,也不可能改变它刚刚谋杀了姜宓的事实。
“你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尚川冷酷地问道。
“我要说的可多了,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了如指掌吗?”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姜宓这个女人策划出来的,想必会惊掉自己的下巴吧?
人面疮偷偷瞄了一眼那边被长枪贯穿的姜宓。
她的身体在迅速地复活,只不过现在属于人面疮的细胞正在和姜宓的身体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所以让复活的速度变得迟缓了许多。
在这一点上,还需要感谢那个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高木,如果不是她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可能是真没有办法让姜宓暂时退场。
姜宓的战斗能力毋庸置疑。
身经百战、经历过无数次尚川歼灭战的姜宓对于尚川们的一切她再清晰不过了,她是这方面的大师。
而人面疮自己也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姜宓的对手。
可即使是再强的人也有着自己的命门,而姜宓的命门就是尚川,只需要深入一点影响到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尤其是影响到作为供给源泉的尚川,就能很轻易地找到姜宓的破绽,它就是这么捕捉到姜宓的踪影的。
“你觉得,她真的死了吗?”寄生在新身体上的人面疮问道。
“当然,我都看见……”
看着它的怪异地充满自信、毫不退缩的眼神,尚川迟疑了,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又回想起之前姜宓的出场方式,那压根就不可能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她是独立做到尚川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从血液化形。
这意味着,或多或少的,姜宓不再是人类了,起码也是和他一个类别的生物,而通常意味上的死亡对她也应该是没有任何效果。
“我有一个问题,你对于姜宓了解多少,我不是指她的过去,而是她的现在。”
最起码,也要让它输的明白一点,让自己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什么地方。或许,还能够继续在这上面找到对方不如自己的地方。
“我……”
面对对方的质问,尚川愣住了。
他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好像对于姜宓的近况一无所知,即使在她的身上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可自己对她的回忆依旧是存留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对于曾经的过去,尚川能够如数家珍,可是对于现在,他对姜宓的感情熟悉却又陌生,甚至找不到能够说出来的点。
没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尚川只好问道,“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尚川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询问自己,好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争执着姜宓更喜欢谁,然后一个个数落着心上人对自己表现好感的细节。
就算他不知道姜宓的近况,但在她彻底变成尚川之前,他们本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在一起,继续开始他们之间的故事,所有不知道的东西可以在那之后再继续相互了解。
这个问题压根就不是问题。
对于尚川选择回避,人面疮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一段交锋,是注定属于它的胜利。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恨你吗?你要不要猜猜,姜宓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来保持你在她心底里的地位,要不要详细地猜猜她到底对我有多么残忍?”
“这些我怎么知道?”尚川跟着语塞。
对方的质问有点让尚川体会到了自己的孩子打哭了别人,一头雾水的自己被老师追着指责的错觉。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学校里是有多么的顽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学校里经常欺负其他人?你到底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啊?
想到可能做出了恶行的姜宓,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懊恼。
甜蜜在想起她的名字,懊恼在她又犯错了。
诸如此类的感受。
如果姜宓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自己是不是应该也为姜宓错误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本来因为目睹了姜宓的死亡带来的满满的愤怒,在知道姜宓没有真的死去以后便在不经过本人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偷偷地溜走了,气势也泄掉了一大半。
用百分比来形容的话,之前的时候尚川的心底里是120%的愤怒,而现在是50%的庆幸和30%的愤怒还有为姜宓赎罪的20%的不好意思,而且属于愤怒的那块情绪还在迅速减退着。
“只是因为我们两个长得一样,她就不允许我长着这样一幅天生的脸。”人面疮拍了拍它自己现在完好无损的脸。
它的确是一条姜宓的舔狗没错,但如果说不在意自己的脸的话,那是不可能的。有人会随便处置自己的外貌,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脸被毁容吗?没有吧?
不过所幸这种样貌上的毁容随时随地可以修复,所以它还可以接受姜宓这么无礼的要求。
人面疮揉了揉自己的久违的,完好无损的脸,描述起了自己的受难。
“你知道吗?硫酸触及到自己脸上的那种痛苦,整个脸上都烧灼起来的感觉。而且事后还不能用手去擦拭,如果擦了的话,会把自己脸上的皮肤也一起擦掉下来,变成更丑的样子。”
追忆起往事,它平静地说出了让尚川也觉得惊悚的故事。
“我还记得有一次,她就这么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到了硫酸里面。如果我慢了一点,她还会更加的粗暴。可是比起自己的脸受伤,我更不想看到的是她的手按到了硫酸里,也跟着被腐蚀的手。”
你到底是有多么抖m啊,自我攻略最为致命你到底懂不懂这个道理?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去社会上一抓一大把会因为魔力不讲道理地爱上它的人,怎么就一点儿经验都不吸取呢?
这样的想法,和那些被魅惑了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尚川的心底冒起了一个很想笑的念头,甚至觉得它完全是自作自受,但是转念一想,用别人的痛苦来作乐这种行为不太好,又收住了。
人面疮继续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狂热。
“后来就发展到了只要她看我一眼,我就很自觉地去改变自己的外貌。”
“我知道她是不想通过我来看到你,不想让我成为你的替代品。”
“我和你是不同的个体。”
看着对方充满了憧憬的神情,尚川觉得它是真的没救了。
而且你刚刚才亲手杀死了她。
到底你是尚川,还是姜宓是尚川。
怎么姜宓的遭遇和自己那么类似呢?
喜欢到杀了她。
不对。
它也能感受到喜欢这种情绪吗?
这还是尚川第一次从别的尚川嘴里听到他们有这样强烈的情绪,这一点让尚川十分诧异,升腾起了一丝微妙的难以置信的感觉。
“她喜欢你,爱你,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是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你何德何能得到她的偏爱?”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从单纯的互相讨厌彼此的存在,变成了夹杂其它的私人情感?
他现在正在被另一个自己仇视着,只是因为有一个人喜欢自己?而不是主要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带来的都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厌恶,但是其出发的本质已经改变了。
这样新奇的发现,这种全新的体验一下子让尚川机灵起来。
尚川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同类,货真价实同样能够体会人类情感的同类。
再度深深地望了一眼尚川,人面疮半是哀怨半是不甘地说道。
“我被关在水箱里面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感情之间是有先后顺序的,我想只可能是因为你出现的比我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