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严九龄的话,李衍瞳孔一缩。
这件事,他也早已确定,不过是从另两个方向。
首先是神罡,此物原本人间大量存在,《山海经》中那些个强横的存在,包括各种神兽,体内原本就有神罡,才能令他们展现惊人神通,但到了如今,已成为神话。
其次便是《天条》,最核心关键,便是避免大罗法界影响人间。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通道,到底是以什么方式存在?
“衍小哥!你可算来了!”
就在这时,赵驴子几步抢上前来,闷声闷气,明显有些疲惫。
“兄弟受累了…”李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的路上,严九龄已说过原因。
赵驴子来到乾坤书院后,正巧东西秘密从泰山运来,缺少擅于辨土的人才。
一来要帮李衍找灵物,二来今后会在书院任职,自然不好推脱。
“哈哈哈…赵师傅经验丰富,帮了老夫不少忙啊。”
钦天监监正白辰山也走了过来,面容清癯、带着玳瑁眼镜。
虽身上满是泥土,但依旧气度潇洒。
“见过白监正。”
李衍微笑抱拳拱手,实则心中已提起警惕。
他早听过白辰山大名,但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此人不仅擅于占星,还精通地师等多种杂学,在玄门中可谓鼎鼎大名。
但在“九门阴墟”中,赵清虚曾提出条件,让他斩杀这白辰山。
其中原因尚不可知,自然要小心一些。
白辰山不知李衍心中所想,微微颔首,依旧笑容和煦,“久闻李小友与‘十二元辰’之名,今日终得一见。”
“前辈过誉了。”
李衍客套了一句,旁边严九龄则上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白辰山也是抚须犹豫,“按理说,此物不应泄露,但李小友始终在追查此事,能找到东西,也全靠他的情报,自然是个例外,放心,裴大人那边应该不会介意。”
说罢,便转身叫来一名都尉司成员带路。
众人穿过院子,来到后院左厢房。
这厢房明显改成了库房,四周皆是神机营那种水泥浆修建,一看就沉重结实,前后左右皆无窗户,唯有一面巨大的石门,与墙面齐平,密不透风。
白辰山和那都尉司校尉取出钥匙,同时插入石门两个锁孔。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在机关铰链沉闷转动声中缓缓滑开,透出一股混合着樟木、尘土与金属冷气的味道。
几名都尉司成员守在门外,严九龄亲自用火折子点燃四周火盆。
光线落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半嵌在特制木架内的巨大石板。
石板表面并非光滑,表面镶嵌着青铜浮雕,年代久远,早已布满铜绿。
这种工艺,李衍从没见过,但更吸引他的是上面内容。
在这古怪浮雕中央,赫然是一棵结构极其繁复的青铜神树。
树干虬结如龙,蜿蜒向上,分出九层枝桠。
每一层,都盘踞着形态各异的古老图腾或古怪符号。
神树周围,还错落分布着数道模糊的轮廓。
有鸟首人身的、虎尾星冠的、鹿角扶杖的…形象各异,古朴怪异。
而在浮雕下方,则镌刻着许多断断续续、笔画古拙的文字残篇。
“这是青铜神树?”
李衍眉头微皱,有些不确定。
“青铜神树?”
白辰山诧异,随后摇头,痴迷望着浮雕,“此物分明就是建木。”
李衍这才想起,三星堆此刻尚未挖掘,青铜神树也只是前世名字。
而且,这东西跟他前世见过的,还有不小差别。
他压下心头震动,若有所思问道:“泰山乃五岳之首,尊为东岳,玄门历代高人足迹遍布,如此显赫奇物,怎会没被发现?”
“关键在于位置。”
严九龄指向石板边缘,一些不易察觉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水痕纹路和苔藓化石痕迹,“此物并非在泰山主峰或宫观周围发现,我们按照徐福《求仙篇》中几处语焉不详的隐晦记载,几乎将泰山后山人迹罕至、险峻非常的幽谷深涧翻了个遍。”
“据派去的人说,他们最终在一处深潭水下洞中找到…”
“泰山地方志记载,数百年前曾有地龙翻身,那地方也坍陷,被乱石掩埋。”
李衍点了点头,“那这些字,又是何意?”
“此乃商周金文。”
白辰山抚须道:“上面写着,…木建,九枝天,师示申降,若星若炁,伏羲龙身,乘云土,华胥履迹,七日成,雷泽之精,入世民,法界开兮,通彼大罗…”
李衍闻言,顿时心中暗震。
他自踏入修行路,学了不少古籍,这些话自然听得懂。
上面提到了建木,提到了仙神降临,是一种类似星光与气体模样。
更关键的是,华胥踩了神迹,因此诞下伏羲。
伏羲是从大罗法界而来!
不等他多说,白辰山便一脸神秘开口道:“《世经》曰:作网罟以田渔取牺牲,故天下号曰炮牺氏。也就是伏羲,传闻其遇雷泽而生,应该是神人没错,而后又有伏羲族。”
“这东西切记保密,若传出去,定有人借此兴风作浪。”
“晚辈晓得。”李衍正色点头。
自古以来,借谶纬术乱天下者众多,即便没有,也要硬造。
神话,最好永远都只是神话。
一旁的白辰山,则望着浮雕叹了口气,“怪不得,始皇帝会相信徐福之言,他们当年,说不定真想借着这升仙大阵重续建木…”
李衍眼睛微眯,“那便是触犯《天条》,必然引来大乱!”
结合前世知识,他此刻已有了大致推测。
大罗法界,或许是另一种奇特空间。
上古仙神降临,说不定还带着大量大罗法界的力量,因此能展现诸多神威。
但降临的人多了,人间便会受到干扰。
大洪水,或许就是因此而出现,到时可不止是生灵涂炭。
言语提醒,也只是为了警示白辰山,免得这老道生出什么想法。
“那是自然。”
白辰山摇头道:“老夫修道,《天条》律令还是知道一些,却不曾想是这原因。”
严九龄见状,连忙打圆场,“那边还有一些,李兄请随我来。”
除去这古怪青铜浮雕和玉器祭品,剩下的,明显都是秦时器物,什么东西都有。
白辰山摇头道:“这些是秦时阵法,或许与祭天地之法有关,可惜地龙翻身,破坏的一塌糊涂,老夫试试能否复原,找到那些妖人布阵之法,以做应对。”
“嗯,前辈说的是。”
李衍应付了一句,并未在意。
九鼎已非昔日九鼎,这升仙大阵的计划,也早已被放弃。
建木如今再图九鼎,必然有其他计划。
想到这儿,李衍又扭头看向严九龄,“那赵清虚可有线索?”
严九龄摇头道:“书院教习人员,我等早已重新核对,并无异常。放心,宗师霍此刻就在书院坐镇,还有高手暗中巡查,若那妖人真敢潜入,必让他有去无回!”
参观完那些古物,严九龄带着李衍返回住所。
待茶水泡上,李衍才开口问道:“严兄,我等成了供奉?”
“看我这记性。”
严九龄一拍脑袋,苦笑道:“书院监正不在,白监正也只做教习,不愿多掺和书院之事,开院大典几乎全落在了我等身上,忙得昏了头。”
“放心,这供奉之职,对你们最合适,无需常年待在书院,更为自由。”
“书院将来必然奇珍荟萃,大师众多,你们要用,也显得名正言顺,这名额可不是随便能拿到,需陛下开口同意,裴大人出了不少力,加上李兄干的几件大事,才得以录入。”
沙里飞一听,不乐意了,“我们可是出生入死,其他几个都没听过,凭什么入选?”
“自然是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