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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亡国怨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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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常规秘境!

李衍心中警惕,下意识地握紧了断尘刀柄。

不等他仔细查看,前方浓雾便忽然涌动,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展开。

霎时间,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但见浑浊河面上,赫然停泊着一艘画舫。

这画舫体积庞大,足足有三层,样式古朴奇诡,绝非当朝形制。

船身的木料深褐近黑,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巨大船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却处处可见漆皮剥落、金箔暗淡,透着一股奢华的腐朽。

船体两侧,则悬挂着无数盏幽红灯笼。

与方才所见一样,将周围浑浊河水映照得一片血红。

船上丝竹管弦之声大作,喧嚣鼎沸,隐隐传来歌声:

“烛影摇红曳画梁,缠金朽木透脂香。

冰弦涩引冤魂泣,血袖招摇怨鬼伥。

妆半面,骨埋霜,当年恩宠化残裳。

满船锦缎皆尸裹,谁记霓裳舞断肠?”

词是比较古老的宋词金陵小调,歌声悠扬婉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粘稠感,伴随着跑堂伙计尖细的吆喝声、酒客行令的喧哗声、女子娇媚做作的调笑声、骰子在骨盅里哗啦啦的碰撞声…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繁华而又腐朽的末世靡音。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的清楚。

透过画舫敞开的轩窗,李衍能看到船上人影幢幢,皆是宋时打扮!

宽袍大袖的文人骚客、纱帽襕衫的官吏模样、身着艳丽薄纱怀抱琵琶的歌妓、端着酒壶穿梭奔走的伙计…面容在红灯摇曳下忽明忽暗。

动作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带着一种刻板而诡异的“热闹”。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木偶戏。

这种感觉,莫名让人恶心。

“红绡坊…”李衍低语,目光如鹰隼锋利。

他深吸一口气,腐朽甜腻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犹豫,脚下水波轻推,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那灯火通明、鬼影憧憧的古旧画舫,破开猩红的水面,疾掠而去!

呼吸之间,他便穿过二十丈河面,落在甲板之上。

但古怪的是,就在他落地瞬间,周围一切人影、声音都彻底消失。

四下里只剩一片诡异死寂,发霉的红灯笼映照着空荡荡的船舱。

李衍眼睛微眯,“交易便交易,弄这些有意思吗?!”

然而,却依旧无人应答。

“哼!”

李衍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神念运转。

哗啦啦 护臂千念上的铜钱作响,霎时间周围狂风大作,灯笼摇晃,红光闪烁。

同时,他手掐法诀念诵道:“诺皋,左带三星,右带三牢,天翻地覆,九道皆塞,使汝失心,以东为西,以南为北…”

这是《北帝护身咒》,专门用于防护邪法幻术。

随着咒法念诵,眼前景象也如水波般荡漾。

果然是幻阵!

李衍不断变化手诀,加大了咒法力量。

然而,就光影被撕破的刹那,异变陡生!

眼前剧烈摇曳的幻境,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粘稠沼泽,猛地向内塌陷、旋转,随即冰冷的浓雾翻涌而出,直接将他包裹。

嗡——!

李衍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仿佛被抛入巨大漩涡。

再睁眼,周围又换了景象。

他皱眉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件半旧的湖蓝色绸衫。腰间悬着一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长剑。一股莫名的、带着醉意的惆怅与迷茫充斥心间,同时脑中涌上一股信息。

他名叫罗远,乃是…一名大宋末年的落魄江湖客?

一个混迹于秦淮河畔,借酒消愁,在醉生梦死中逃避现实的浪荡子?

这是什么幻阵?

李衍觉得有些头疼。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个老妖。

原本的计划,是等救出人后立刻想办法脱离,发送信号,让水师炮轰此地,再召唤阴司兵马,将地仙阴犯一网打尽,但自打来到这里,一切都超出了预料。

勾牒的感应,已经消失。

那些家伙根本没打算在自己面前现身。

没有丝毫犹豫,李衍再次尝试用《北帝护身咒》。

神念注入护臂千念,但罡煞之炁却似乎失去了联系,根本感应不到。

无法催动罡煞之炁,术法自然也没了作用。

李衍眉头微皱,对此却并不奇怪。

即便地仙,也没有办法彻底隔绝罡煞二炁,他隐约有所猜测,这正是“红绡坊”秘境的特殊之处,因此对方才将他引入此地。

若他陷入此地身死,勾牒什么的,也不再重要。

想到这儿,他冷眼打量周围。

这里已是红绡坊船舱内,灯火通明,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红。

巨大的画舫内里,空间远比外面看着更广阔。

雕梁画栋,金漆灿烂,丝毫不见之前腐朽,好像新建成不久。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脂粉香、陈年美酒醇香、珍馐佳肴的油腻香气,汇成一股奢靡味。

与之前不同,船舱内再次变得人声喧嚣。

丝竹班子在角落卖力演奏,曲调婉转悠扬,歌妓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露出雪白的颈项与手臂,在席间穿梭,娇声软语,眼波流转。

面容在摇曳烛火下,美艳得近乎失真,且带着妩媚。

一名怀抱琵琶的妙龄歌女,正倚着雕花廊柱,朱唇轻启唱道:

“烛影摇红曳画梁,缠金朽木透脂香…”

“妆半面,骨埋霜,当年恩宠化残裳…”

声音如泣如诉,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

但唱到此处,那歌女侧过脸,眼神空洞麻木,再无半分媚态,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李衍心头猛地一跳,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惆怅涌了上来。

他想移开目光,却被那绝望的眼神牢牢攫住。

杯中温热的酒液入喉,本该是醇香,此刻却尝出了一种苦涩的铁锈味。

他环顾四周,但见旁边一桌,几个身着锦袍、面皮白净的文士正高谈阔论,只是眼神浑浊不堪,举杯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听闻北虏铁骑已破襄樊!”

一个瘦削文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惶,“樊城…樊城守将吕文焕力战不屈,城破之日,举家自焚殉国!襄阳…怕是也…”

“噤声!”

另一个微胖的文士连忙打断,左右看了看,声音带着一丝醉意和颓唐,“樊城破便破了,襄阳…自有贾相斡旋!北虏所求,无非财帛女子,岁币加厚些便是…何至于…何至于玉石俱焚?”

他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眼神迷茫,“这江南…这临安,歌舞升平,不也挺好?”

“好?”

对面一个年纪稍长、胡子花白的老吏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好在哪里?是那‘经界推排法’搜刮民脂好?还是那‘公田法’强夺田地好?”

“国库空虚,便拿我等小吏开刀,薪俸减半,还要摊派‘助饷’!天灾人祸,民怨沸腾如沸鼎…哼,怕是哪天狼国兵临城下,咱们还在这画舫上唱着《后庭花》呢!”

话语辛辣,却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唉…”瘦削文士长叹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摇曳的烛火,“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你我…又能如何?不过是这秦淮河上的浮萍,随波逐流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罢!”

另一桌上,满面红光的富商正搂着一个歌妓调笑,粗短的手指贪婪地揉捏着,口中发出含糊的醉话:“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有高个子顶着!”

“贾相爷说了…北边,自有办法!咱们该乐呵…就乐呵!”

“来,小娘子,再陪老爷喝一杯,老爷有的是…有的是金子!嘿嘿…”

眼前热闹,像华丽锦缎,挡不住颓废腐朽。

每个人都在这片“繁华”中纵情声色,用酒精、美色、喧嚣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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