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那巨大的身影占据庞大空间,周身熊熊烈火随其呼吸喷薄而出、焚风席卷。
它原本的那只金属巨爪,此刻已然融化为一柄狰狞大剑,剑火相合,高温炽烈,犹如一头择人欲噬的凶兽。
普通的火流,又如何比得上熔化的金属?
野兽的利爪,又如何比得上为杀戮而创造的兵器?
这头炎魔在与四人交手的过程中,迅速学习,领悟着杀戮的技巧,在这一方面表现出极高的天资。
陆城道人与白衣树妖,鬼婴老大,鬼婴老二四人联手,在死界之内围绕着地火炎魔展开激烈的斗法相持。
陆城虚空而立,以五行大手印演法蓄势控制四周空间可控的天地元气汇于己身,凝聚法力后以五方五行捶一击轰出,虚空闪烁,以点破面,以强击弱,如同一根锐利的尖针般,不断突破炎魔的剑势笼罩,对其造成杀伤。
同时陆城的五行法术也并不弱,不时借势用力,将四周的山石牵引崩塌,如山崩般砸向炎魔。
白衣树妖身化为一棵巨大的古老巨树,如山岳般,以自身树枝树干挥舞着巨大的土剑,封挡进攻,寓守于攻。
在场四人中以她的法力积蓄最为雄浑,因此发出的每一剑都带着极尽雄浑的剑力,以无上剑威镇压着炎魔。
鬼婴老大则是自身与玄阴飞剑身剑相合,形成了一道至阴至寒的剑气。飞剑斩入其中,凌厉的剑气锋芒直指地火炎魔的气机薄弱。
恢弘的阴炽剑气如雷霆般撕裂空间,发出震慑心神的啸音。
鬼婴老二与七绝魔幢人宝相合,时而化作雷鹏,时而化作怨水白狮,寻隙而入,真幻难辨。
这头炎魔最为厉害的一点在于,大地龟裂当中不时透出道道火流,融入其庞大身躯中,使其身躯膨胀成长,越战越勇。
“不行,这样继续斗下去消耗太大,此魔的补充却是源源不绝,需要一击决胜的力量。”
陆城一连打出二十四捶,以无厚者入于有间,轰击得炎魔周身火焰翻腾飞散,但他此时的状态犹如小儿舞巨锤,虽然凭借出色的技巧,锤借人力,人随锤势,连绵攻出连击。
但心神法力损耗太巨,并且一个不慎,甚至会自身为这股力量所伤。
同时,作为九黎鼎的拥有者,陆城也渐渐明白过来问题所在。
陆城执掌九黎鼎拥有无限九黎世界,若是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直接把白衣树妖、鬼婴二子,直接挪移出这座死寂世界,换一座九黎世界供他们栖身。
而眼前这头地火炎魔,于此界中孕育、成长,并且在无数岁月之后,它的存在也在反哺这个世界。
陆城拥有九黎世界的所有权,但它却是实际住在这里的,所以此方天地,也与它更加亲近。
“我当然可以把树妖换一个更好的世界,但恐怕反而因此损了她的道心,于道途大为不利。
应劫破劫,改天换地。只有让她做到这一点,方才有未来道途可言。”
想到这里,陆城不再犹豫,而是收拳而退,借势一个厚土遁遁入大地,而后浮出在白衣树妖的身旁,落在其树干之上。
“自断六识,道心破极,超脱物外,剑我两忘…”
初时,白衣树妖还不明白陆城是什么意思,但是数剑之后,因为陆城的撤出她压力陡增,再加上这些时日心智清明道行大进,迅速便反应过来,只是在炎魔的蛮霸火剑之下还有一些犹豫。
她不知道陆城有直接把她们母子直接挪移到其它世界的能力,下这一决断便是决断生死,当然会犹豫。
但是很快,看着两个儿子,被那炎魔吐出火焰,追杀得漫天飞逃,狼狈不堪,这让她很快便下定决心:
“道长,老身自知罪孽深重,只求在事不可为时,道长可以带着老身的两个幼子脱劫,如此,虽身死亦是无怨。”
一语既毕,白衣树妖便按照陆城所说法门,自断六识,道心破极,将自身所有感官封闭,只留剑感。
陆城也并不回答树妖,而是在其肩头闭上双眼,身化剑妖,引剑而动。
白衣树妖的法力与陆城的剑意剑术,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而在对面那头炎魔的感知当中,便是自身压力骤然陡增。
心忘生死,则为剑中之神。
那柄巨大的山石化剑,灌注法力骤然便刺至眼前,剑意剑招,厚重深沉,苍劲霸道。
挥舞起来,重重山形,四海八荒,仿佛尽在其中。
“怎么回事?”
炎魔身形跌退,挥剑疾挡,再顾不得攻击那两个像小虫子一般的鬼婴。
但这一次,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那口新炼成的大剑斩在树妖更加粗糙的土剑之上,土剑顺势牵引引导,而后前斜刺割,剑锋正斩在自身剑脊、剑力不及之地,锵然之间,巨剑剑脊上出现一条缝隙缺口。
“怎么回事?”
炎魔第二次发出这样的疑问,只是却无人给它解惑。
两名鬼婴在一旁看着师尊,闭目持诀于母亲肩上,以神御剑,越是剑道修养高深,就越是觉得如见天人。
在这一点上鬼婴老大的感觉尤其明显,每一次见到这位师尊使剑,他都会发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在不断的拉大。
这既是因为随着自身修为的增长,自身的眼力长进了,可以看到更多以前所看不到的东西,但同时也是因为,自己这个师尊真的是在以一种比自己更快的速度精进进步,自己修炼剑术是为求掌握强大的力量,以及享受这股强大力量所带来的一切,而自己这个师尊,他是天生就喜欢修道,喜欢不断修持完善自身,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炎魔庞大的身躯,骤然化为一团火焰,绕空飞转一圈,当再落下时,它手中的长剑已然变得不同。
伴随着嗡嗡的烧锻,那柄剑自剑脊处延伸出剑刃,弥补破绽,但这样一来剑也就不再像剑了,更像是一支大铁锥。
“举一反三,颇有悟性。不过,却还不够。”
陆城此时此刻便仿佛是自剑中生出的剑妖,控制着剑主,在短时间内便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不过陆城却追求速胜。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个人的心力是有极限的,施展“自断六识,道心破极”法门,就如同是将自己锁入一片黑暗当中,当修士心力耗尽时,身处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得仿佛是一天一月那般漫长。
自身,需要在白衣树妖的心力耗尽前,彻底解决对手。
陆城的神识传念,彻底激怒了地火炎魔。
它从高空中扑落而下,漫天扩张的火焰犹如大片的火云,而在这其中,还有着无数道漩涡状的攻势锐芒,笼罩而下。
此魔的精进之速,异乎寻常。
就如同一张白纸,在与四人的斗剑斗法中被迅速写入内容,大增战力。
火云扑陆城的剑诀罗网当中,剑火碰撞,这一次却是陆城手中的巨大土剑不断的破碎崩裂,似是不敌。
“哈哈哈哈哈,你也不过如此!”
见自己的变化的确压制住对手,那头炎魔于心中狂喜。虽然不通文字,却自神识当中传过来这样的感情,它还没有学会隐藏自身情绪。
火生土行,土生金行。
当陆城手中的土剑崩坏至极致时,一道璀璨的白金剑光自中出现并且骤然斜斜斩出,只是一剑便将激发着周身魔焰的炎魔一剑斜斩。
刺啦,轰。
巨大的剑痕出现在炎魔的身躯背上,炽烈的火流骤然奔流涌出。
虽然火克金行,但是一瞬爆发,却也足够破开其魔躯的了,
“以土生金是五行,以点破灭却是物性。这两者都是至理,并不相逆冲突,记住了。”
在破开炎魔魔躯的一瞬之间,陆城这样传念。
同时他调运白衣树妖的周身法力,一瞬间凝聚打出一枚天木神针。青翠碧绿的神针,透过被撕裂的魔躯,径直打在地火炎魔体内的心核之上,使之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嘶嚎。
见此,鬼婴老大与鬼婴老二如同闻到血腥的狼一样,各自御剑施法扑攻而上。
这一次这头炎魔全然无力反抗,只能不断爆发法力,就如一个人不断舍弃四肢手足,勉强保住性命,勉强保住自身不受狼袭夺命。
“已经结束了?我们度过此劫了?”
完成两击之后,陆城以神识呼唤白衣树妖心神回归。
白衣树妖心力耗损虽巨,但却仍旧有些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战局就发生这样巨大的颠覆变化。
只是同时,她也感受到体内经脉如焚,眼前这个道人,运使法力的法门异乎寻常的凌厉刚猛。
“只是重创了它,我们还要追上去,彻底解决此獠。”
接下来便是追逐战了,这种时候陆城再驱使白衣树妖的肉身,未必比人家自己做得更好。
因此便各自施法,进行追逐。
那头炎魔在鬼婴二子的不断追逐绞杀下,化为一大片火光,迅速投入到这个世界的岩浆当中。
见到这样一幕,后面追逐的鬼婴二子以及树妖都有些迟疑。
然而陆城见此,却是毫无犹豫的扑入其中。
他是金丹体修,仅凭肉身就已经不惧岩浆高温了,同时又精通五行遁术,火绝遁、厚土遁在眼下这种环境下,都可以施展。
“追!”
见那道人毫不犹豫的投入其中,紧随其后又恢复成人身的白衣树妖一咬牙,身周扩散开一圈法力光华,而后冲入下去。
她是木行法力,鬼婴二子都是阴属法力,因此对于这种环境都有一些忌惮,怕逐虎入穷巷,反受其害。
但是现在前来助拳的陆城道人都这样果断,三人实在没有不下去的理由。
“先是一道金行剑气,而后我又接继一指天木神针打在它的心核上面,它的受损绝对比你们想象中的严重,若错过这个时机,下次它卷土重来的时候,我也未必还能制得住它了。”
争斗之能,只要法力足够就可以迅速学习。
但是法力深厚,没有足够的时间资源堆积,却是难以获得的。
“这次老身能渡过此劫,全赖道友相助。”白衣树妖听闻此语,也是感慨言道。
“你还没渡过此劫,倒也不必这样急着言谢。”
四道光华,在大地岩浆当中飞速遁行,追逐着那道火光,一路七转八绕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所在。
只见一颗巨大的红色火石,落在那里,暗红炽烈,给四周的环境带来更加强烈的光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