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的轨迹似乎因为破晓之翼的不计代价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当至高者驾临的那一刻，凡俗的一切都在顷刻间黯然失色，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场中至耀之人的身上。
古老的四神，老牌的棋手面对着全新规则，在争斗面前显得有些举棋不定，对破晓之翼将他们当作生死之敌而异常愤恨，但它们依旧选择躬身向前，伸长脖颈，透过裂隙，狂喜地瞪视这一切。
空气被撞击出实体的轮廓，声音与压力的冲击波向外爆裂，如同惩戒的长鞭狠狠抽打阿巴顿的脸颊。
周围的墙壁在巨力之下鼓起，诸神的领域正逐渐对这片区域进行改造，既包括组成星环隔间框架原始结构的塑钢和陶钢，以及精金塑造的骨架，也包括混沌诸神为它披上的，来自至高天的虚假面纱，让这里的空间逐渐变得广袤无垠。
精金舱壁在弯曲时发出呻吟，地面的残躯与等待回收的武备炸成齑粉，墙面的装饰与刻痕正在不自主的拉长，靠近骑士之主的区域又屹然不动，形成了不断变得纤细的裂隙之间一道屹然不动的山峰。
甲板变形，沿着亚瑟意志所划定的领域，一面面陶钢墙壁接连炸开，仿佛早早便被安置好了计时炸药。
物质崩碎。
在与正处于耀蓝与粉红之间变幻的火焰的纠缠中，雄狮不断尝试冲破封锁，直指阿巴顿，奸奇不得不持续向现实灌注力量，依靠一个个法术拖延对方的步伐。
狮剑的边缘在交击时崩出裂屑，奸奇那火焰中心万变的形体浮现出裂隙，幽兰色的万变之火刮下金属碎片，与深绿色的盔甲在碰撞的压力下开始凹陷。
能量激荡。
骑士之主纯粹的能量与恐虐之剑混沌加持的血光相互撕扯，星神与某种更加奇异的力量结合，与亚空间的至高神力彼此湮灭，如同物质遭遇反物质，用灾难性的连续爆炸驱散开了那连绵不绝的撞击声。
声波在声震中肆意穿行。
数不尽的，毫无来源的光芒偏移闪烁。
属于凡俗的故事已经结束，在阿巴顿又一次如同人偶被拉扯拽倒，狼狈躲过一次袭击的瞬间，明明本该是以他为主角的故事，如今却将他驱逐了出去，他就像一枚坠落在地的圆球一样狂乱滚动。
物质与亚空间交织层迭的现实开始撕裂、揭下，从外面看，一切都显得如此波澜奇诡，混乱的力量撞击成一团，宛如倾倒的颜料桶，其中还掺杂了无数亮片与漆黑油脂，还有不受色泽影响与力量破坏的利剑，接着便被抛入漩涡之中搅和在一起。
风暴中心的战帅就像是被诸神操纵的人偶，由能够腾出手来的欢愉之主掌握着大部分丝线，宛如一位精湛的表演家操纵着这具诸神珍爱的玩具从中闪转腾挪，时不时花费一些力量抵挡致命伤害，争取脱离的时间。
欢愉之神不是很开心。
祂更想要接替血神的工作，品味一下连祂也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然而难得的，期待变化的奸奇都否定了这一选择，祂们难得达成了统一立场，毕竟对于色孽来说人生的风景与岔路口比阿巴顿的胜利还多。
头顶是欢愉之主优雅而魅惑的投影，那充斥着完美之美的指尖不断垂下丝线，被操纵的，身着终结者甲胄的阿巴顿就像是一位灵巧的芭蕾舞者，臃肿的身躯作出那柔美的动作，看起来异常地诡异且滑稽。
一双无形之眼窥视着这一切，记录着这一切。
又一次，亚瑟与恐虐之剑的接触，那只从亚空间探出，毫无来源的手臂横在了亚瑟与阿巴顿之间。
在与圣剑接触的瞬间，这只攀附着赤红鳞片的手掌先是诡异地开始蜕皮，又在蜕皮时爆燃，分解成渣滓与灰点。
亚瑟抬手，伸向前方，仿若抓住了什么实体。
至高天所构成的帷幕被凶暴地扯下，由愤怒汇聚而成的恒久吐息和爆裂熔岩被驱散，变成了毫无威胁地滚烫的嘶声。
亚瑟侧身，再度带动起剑刃抬起，挥剑斩下。
嘶声变为愤怒的吼叫，吼叫又化作完全无法触及眼前对手的空无。
血神怒火中烧，但只能在愤怒中愤怒。
恐虐最为烦躁这样的争斗。
没有流血，没有反馈，没有意义。
而对休伦、勒多德斯、泰伯洛斯这些阿斯塔特而言，碰撞发生的那一刻根本无从抵御，好在他们距离亚瑟与恐虐正面交锋的不过数十米，那些超自然力量在触及他们之前便被阻截。
他们被物质形成的冲击波掀飞，像是围观炸弹引爆的人群一样。
他们摆动的身躯被甩向不同的方向，在撞上甲板之前，每个人又因为星环碎片的下沉都被再次抛起，然后又一次，翻滚飞旋，被连绵而来的冲击波撞击，镶嵌在墙壁之上。
“休伦，你还活着吗？！”
在身躯随着重力回归坠落地面的那一刻，休伦便从通讯装置与大气中同步听到了勒多德斯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
有卫队迅速将他拽起，彼此互相以肉眼打量着身躯判断伤势。
在休伦身侧的药剂师随时都在待命。
好在他们的甲胄提供了绝佳的防护能力，终结者内置的网格状精金骨架阻止了他们被尖锐的突起贯穿，只是单纯的物质伤害并不能让这些全副武装的战士受到多大的打击。
“呼”
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折断的钢筋，要不是他惜命一直穿着铁骑型终结者，这一下就差不多能把他直接送走。
休伦摸了摸甲胄，接着看向前方。
他什么也看不清。
诸神之间的交击如此强悍，快得超凡脱俗，迅猛得难以承受，以至于化为一条颤动着的脉搏，不断搏动，仿佛无休止地爆炸，不断冲击和撕裂着周围无法承受这些毁灭的一切。
而那些力量也不是他这等凡俗之人能够理解。
战斗已经不是凡俗力量有希望参与其中的程度。
它已经提升至全新的层面，在这个层面，即使是阿斯塔特的力量、勇气与超人技艺，也已经变得异常渺小，彻底不够用了。
“不，我们还有其他事能做。”
休伦的目光锁定着姿态滑稽的阿巴顿，他有些想笑，但仍然逼迫着自己面露严肃。
他判断着骑士之主身侧的影响范围，接着开口道：
“预备队负责保卫我的安全，勒多德斯大人与泰伯洛斯各自领导一支能够在正常环境下活动的小队进行突击，由我来进行路线规划。”
“让我们再尝试一下，趁现在我们仍然接受着庇佑。”
众人没有犹豫，皆是点头认可。
在色孽操纵下苟活的阿巴顿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明白。”
而四神也显得很是坚定。
这次祂们不想再让步了。
不断互相逼迫的力场相互倾轧，节奏变化，场景陷入僵持。
还挺坚定。
远在马库拉格之耀荣光女王的办公室内，看着亚瑟与莱恩皆是被拖住，又瞅了眼在亚空间堵各路大魔的老十九，拉美西斯微微沉吟。
“这样下去目的达不到啊。”
罗穆路斯也在关注战场。
比起基里曼的一脸‘哇哦，这都是啥啊’的震撼模样，他就要淡定得多。
四神很坚决，莱恩和亚瑟都摸不到阿巴顿。
很显然，目前貌似已经不单纯是阿巴顿的问题了。
基里曼也是连忙看向拉美西斯。
不会翻车吧？
“没事，我预案多得很，真要干什么成什么我还真要怀疑一下四神是不是有准备搞大的了——大不了换换战术，拥夜者的碎片莱恩和亚师傅都带着。”
拉美西斯淡定的回道，面露自信。
“你有数就好。”
罗穆路斯低头瞅了眼拉美西斯的后备计划，干脆先将表格列了出来。
基里曼则是目不转睛，观察着屏幕。
他主要是在观察莱恩，解析着帝皇赋予每一位原体的力量，窥探其中的弱点与应对方式。
现在他多少有些认命了，能够在单对单中应付得来莱恩、鲁斯这类兄弟就好，其他也不做指望。
在等待的这一时光里，拉美西斯关注着不断暴跌的储备。
居然真打算硬顶吗？
在达到某一阈值后，阴险地笑了笑，接着开口。
“老大，你们可以变阵了。”
在古老的灵族神话传说中，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
还是围绕灵族战神凯恩。
在天堂之战，这位战神在领导灵族众英雄战胜拥夜者的那一刻，被对方在崩碎开的瞬间沾染了对方的碎屑，被植入了死亡。
从此死亡的恐惧便永远伴随着这位战争之神，让他变得愈发易怒，愈发恐慌，对周围一切事物的回应也愈发直接。
最终，他在莉莉丝那‘凯恩终将死于灵族之手’的预言下彻底丧失了理智，选择对灵族进行毁灭。
这直接导致了他与生命女神伊莎以及猎神库诺斯之间的矛盾，阿苏焉封闭万神殿隔绝灵族，伊莎与猎神违反规定偷偷联系灵族被阿苏焉绝罚，接着被凯恩囚禁，瓦尔为了救助俩夫妻锻造一百把武器掺了一把假的，使得凯恩在最后面对色孽的挣扎中投出大失败，最终导致灵族众神几乎被色孽一锅端的结果。
其中比较矛盾的就是明明按照记载，凯恩与拥夜者对战之前就有一百把锻造之神瓦尔的武器了，但是这样又与正常的时间线对不上。
不过灵族神话彼此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预言都能出两个矛盾的结果出来。
拉美西斯不在意那些自相矛盾的故事线，他在意的更多是拥夜者能够给亚空间生物植入死亡的能力。
虽然理论上四神不能和这些次级神混为一谈，但总得尝试尝试吧。
总不能四神一发力就得让祂们全须全尾的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