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最近自己在调查一些事？”
方青禹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神色没有任何意外或波动，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他们小队在调查姬家的时候，调用了不少渊狩小队的权限，
所以方青禹根本没想过要瞒着姜樱这件事。
只是说方青禹想自己借助洪老头的力量处理，而不是借助联邦的力量处理，所以就没上报。
姜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似乎对方青禹的坦诚很满意。
轻轻抿了一口茶，红唇沾染了水色，更显润泽。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那抹微笑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调查得怎么样？应该有不错的进展？”
方青禹嘴角同样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点了点头：“嗯，进展尚可。”
目前姬家在北极长城这边有职位的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那个神秘的洛家也忍不住跳出来了。
估计很快就能抓到这个洛家的尾巴，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
所以对方青禹来说，进度确实不错。
然而，姜樱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方青禹，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你的进展，只能到此为止了。”
方青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表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他轻轻皱起眉头，抬眼直视姜樱：“您要插手？”
语气平静，但金瞳深处掠过一丝疑惑。
方青禹不认为姜樱会阻止他，尤其是在已经默许他自行处理的前提下。
“当然不是。”
姜樱摇了摇头，笑容重新浮现，带着几分无奈和安抚的意味，“你是我直属的小队队长，你们在外行事，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我的意志。只要你们在规则框架内行事，我只会支持，不会掣肘。”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就在刚才，前线最高作战议会紧急通过了一项调令决议。”
方青禹心中那点疑惑瞬间被预感取代。
他静静地看着姜樱，等待下文。
“北极深处，不义之城爆发大规模暴动，秩序彻底崩溃，与长城防线的联系几近中断。那里情况特殊且复杂，无法派驻大规模军团强行镇压，否则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姜樱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议会紧急磋商，决定抽调一支精锐，机动性强且.‘背景相对简单’的小队，前往执行紧急镇压与情报搜集任务。”
她的目光落在方青禹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经过投票，你们小队，方青禹小队，得票最高。调令即刻生效，要求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整备出发，前往不义之城。”
沉默。
办公室内只剩下茶香袅袅，以及窗外隐约传来，被厚重墙壁过滤后的城市低鸣。
方青禹端着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茶，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愤怒地质问，没有拍案而起。
只是方青禹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先是无声的扯动嘴角，继而发出几声低沉却清晰的轻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呵”
他预料过调查会遇到阻力。
甚至可能再次面对类似姜太玄那样身份敏感，牵涉巨大的“英雄”人物。
但万万没想到，目前来看.连其他大部分人都是站在对方那边。
这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方青禹止住轻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穿透茶水的氤氲，刺向姜樱那双深邃的眼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那个洛家，就是那个洛家？”
他特意在那个上加重了语气。
能在最高议会拥有足够影响力，能够提议并通过将方青禹小队调离当前战区，派往那个不义之城的势力，并且动机如此明显的，除了碧波城洛水玄章一脉，那个拥有“洛神”宓妃血脉的庞然大物，还能有谁？
姜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避，也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名字。
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默认，就是最有力的确认。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茶香袅袅。
姜樱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方青禹，轻声问道：“你会不会怪我？”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作为直属上司，她无法提供更直接的帮助。
作为知道部分内情的人，她又理解方青禹的愤怒。
方青禹看着姜樱，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不会。”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姜樱的立场和考虑与他是不同的。
就像当初处理姜太玄，姜樱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和确保琉璃光城稳定的大局观。
这次牵扯到洛家，一个同样根深蒂固，拥有四阶以上强者，且在碧波城战区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其影响力甚至能直达最高议会。
要求姜樱为了他个人的调查，去撼动甚至对抗这样的家族，是不现实的。
方青禹选择将事情简单化，快意恩仇，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会因此迁怒于因职责和格局而无法同样简单的姜樱。
只是洪启天呢？
方青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爷子是北极前线总指挥官，地位超然，联邦第一强者更是他的儿子。
他难道也要顾忌洛家？
而且他明明支持自己调查，为何又默许了议会的调令？
方青禹不相信洪启天会不知道这件事。
更不相信那个能请动南极老人，能说出“因为我儿子还没死”这种霸气话语的老头子，会容忍洛家这种行径却无动于衷。
姜樱似乎看穿了方青禹心中的疑问，她放下茶杯。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北极长城防线，真正坐镇的绝巅战力，并非只有洪老爷子一人。”
“整个防线，五阶战力共有五位。”
方青禹心神一震，这信息层级远超他之前所知！
姜樱继续道：“洪老爷子是一位，我们渊狩那位神秘的部长是一位，还有三位来自不同的世家。”
她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碧波城洛家便是其中之一。”
方青禹瞳孔骤缩。
洛家竟然也有五阶？！
这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情报认知。
姜樱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再次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沙发里，抛出了一个更让方青禹心神剧震的问题：“而且你似乎.一直有个误解。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联邦目前公认的第一强者，是坐镇神管局总部的洪局长？”
方青禹眉头瞬间锁紧，神情明显一愣。
这几乎是联邦共识。
下意识地反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姜樱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给方青禹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才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答案：
“真正的联邦第一人，是老爷子本人。”
这个答案，让方青禹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那个整天扛着鱼竿，穿着旧军大衣在冰河边上空军，笑起来一脸褶子的洪老爷子.
他才是联邦第一强者？
这个信息太过颠覆，完全超出了方青禹的认知框架。
脸上惯常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