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方青禹陷入巨大的冲击中。
姜樱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给他消化的时间。
足足过了十几秒，方青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但那份震撼依旧深埋眼底。
重新看向姜樱，声音低沉：“那老爷不管？”
姜樱脸上那丝遗憾重新浮现，声音也低沉下来：“但老爷子.他只剩一刀了。”
“一刀？”方青禹听着一愣。
“是的，一刀。”姜樱的语气无比肯定，也无比凝重，“在老爷子这一刀斩出之前，他不仅是联邦第一人，更是目前我们所知的所有维度。”
“包括那些觊觎我们的神明维度和命鬼维度，公认的绝巅存在！是真正悬在所有异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因如此，才没有绝巅的神明或命鬼，敢真身降临我们的世界。你明白了吗，方青禹？”
良久，方青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明白了。”
他终于理解了很多事情。
姜樱有她的职责和大局观要权衡，无法随心所欲。
而洪老爷子.作为联邦真正的擎天白玉柱，他剩下的那一刀，是悬在所有异族绝巅头顶，守护整个人类世界的终极威慑。
这把刀，绝不能轻易动用，更不能浪费在内耗上。
老爷子默许议会的调令，并非放弃追查，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将他这把更锋利的刀，指向了问题的根源之一。
洛家的事，再恶劣，再无法容忍，在绝巅一刀和整个联邦安危的天平上，其分量.太轻了。
想通此节，方青禹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和疑惑也消散了。
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看向姜樱：“所以，洛家跟命鬼交易，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可以被调走，可以去不义之城。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知道对方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代价也要进行的交易，其核心目的究竟是什么。
姜樱见状，神色也严肃起来。
她抬起手，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在这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她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
“延寿。”
方青禹心头一跳。
姜樱继续道：“洛家这一代的洛神，洛清漪，已经活了二百八十六年。她是真正的活化石，亲身经历了许多国家从分裂到统一，再到对抗异维度的整个近代史，资历之老，甚至还在洪老爷子之上。她坐镇碧波城战区，抵御命鬼入侵，功勋卓著，是联邦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之一。”
“不过.即便强如五阶，寿元亦有尽头。”
姜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约十年前，北极冰盖深处，降临了一只极其特殊的王种。它的能力，是某种近乎规则的扭曲。”
“传闻中，它能通过某种仪式，以同族的血气为引，强行嫁接生命本源，为特定的目标.延寿续命。”
方青禹眼神一凝。
瞬间联想到了姬朗的供述和那些被贩卖的二阶宗师。
“洛神.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姜樱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她秘密去了一趟北极深处，与那位王种达成了交易。”
她看着方青禹，“具体交易内容是什么，只有洛神和老爷子两人知晓。因为在她刚动身前往北极深处时，老爷子就已经知道了。”
方青禹心中了然，以老爷子的境界，联邦境内，尤其是北极前线，能瞒过他的事情恐怕极少。
“老爷子第一时间找上了她。”
姜樱继续说道，“两人谈了很久，谈了什么，无人得知。但自那之后老爷子便默许了洛家的行为。”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因此，哪怕后来有些人或多或少知道了风声，也无人敢去深究，更无人能去阻止。”
“一个为联邦奉献了近三百年的五阶守护者，寻求延续生命以继续守护的力量这个理由，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质疑。”
姜樱一口气说了很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才看向方青禹：“直到你的出现.老爷子才好像改变主意了。”
方青禹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
洛清漪的功勋，她的困境，老爷子的默许
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让整件事变得无比复杂。
贩卖同胞，勾结命鬼，罪无可赦。
但对象是一个守护了人类近三百年的五阶，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谁能说得清呢。
方青禹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方青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所有的困惑和那一丝对老爷子的不解，此刻都烟消云散。
看向姜樱，眼神变得专注，“那么，老爷子希望我怎么做？或者说，他希望我们在不义之城.做什么？”
方青禹不再纠结于被调离，而是直接问询下一步的行动核心。
姜樱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这一大一小，果然都很了解对方。
她身体微微前倾，清晰说道：
“他希望你们镇压不义之城的暴乱，恢复那里的秩序。然后.”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人，把那个和洛家做交易的命鬼王种宰了！”
方青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
果然，还是那个混不吝的老头子风格。
从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指向问题的根源。
一个四阶的王种
他现在拼尽全力，底牌尽出，战力也才堪堪来到三阶。
现在就要让自己去面对一个能力诡异，身处命鬼老巢的王种.
无疑是厕所里挑灯。
但方青禹没有犹豫，笑声收敛，轻轻点了点头：“好。”
看到方青禹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直接应下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姜樱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脸上重新浮现温婉的笑意，问道：“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不义之城吗？毕竟，那是你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有劳。”
方青禹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他对这个地名确实陌生。
“不义之城.”姜樱的语调带上了一丝悠远，“它的历史几乎与北极长城防线差不多。你可以把它看作是长城巨大阴影下，自发形成的一个巨大脓疮，或者一个特殊的流放地。”
她组织着语言，尽量清晰而全面地描述：
“那里汇聚了联邦疆域内几乎所有的法外之徒，穷凶极恶的罪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被主流社会不容的异端，甚至是一些厌倦了规则束缚的强者.”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那里没有法律，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力量就是真理，混乱，血腥，残酷是那里的主旋律。”
“至于它本身”姜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其实是一件巨大的神明武装，【海市蜃楼】。”
“一座存在于北极冰海之上永不固定的移动堡垒，这也是为什么它难以被大军围剿，只能靠精锐小队深入解决。”
方青禹认真地听着，心里便大概有了关于这座城市的印象。
了解完基本信息。
方青禹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框架。
既然暂时无法在北极长城这边继续深挖洛家，那就先去不义之城。
完成镇压任务，建立据点，然后以此为跳板，寻找机会潜入北极深处，干掉那个提供延寿能力的王种。
只要王种一死。
洛家与命鬼交易的核心环节就被摧毁。
其计划自然破产。
于是方青禹起身，准备告辞：“明白了。我们会尽快准备出发。”
姜樱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就在方青禹的手即将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姜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老爷子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方青禹停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