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开始播放。
洪启天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对着镜头哈出一口白气。
然后抬眼望了望深邃的夜空，似乎在组织语言。
几秒钟的沉默。
终于，洪启天开口了。
“命鬼和神明最初的来历，其实已经很难考究了。”
“他们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降临在这个世上。”
洪启天的眼神变得悠远，“不过那个时候，神明不被称为神，命鬼也不叫命鬼。是后来的人，根据他们的表现，给安上的名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最早最早的时候，我们人类的先祖，跟神明相比，差距有多大呢？”
洪启天伸出小拇指，用大拇指掐着指尖比划了一下。
“大概就这么点，蝼蚁和皓月。不，可能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种力量.那种生命层次的差距，让人绝望，也让人敬畏到骨子里。所以，神明这个词，被发明出来了。”
“那个时候，人类懵懵懂懂，开始摸索着掌握第一丝超凡力量，可能是一点控火，一点御水，一点强身健体的法门，都源自于对神明力量的模仿或祈求。”
“但后来啊.”
洪启天的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嘲。
“渐渐地，有些聪明人，或者说，有些骨头比较硬的人，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发现，在神明这个群体里，有很多，或者说，相当一部分，虽然不会像野兽一样主动扑上来咬你，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
洪启天微微眯起眼，“.不像是在看他们虔诚的信徒，不像是在看子民，甚至不像是在看可以交流的生命。”
“那像看什么？”
洪启天自问自答，声音低沉下去。
“像在看庄稼。看一片，长势不错，可以定期收割的庄稼。”
“至此，人类与神明之间，第一丝隔阂，诞生了。”
洪启天的语气斩钉截铁，“有的部落，渐渐不再那么虔诚地跪拜，不再那么狂热地供奉。他们开始思考，开始尝试以‘人’这个字为基础，去生活，去抗争，去理解这个世界。”
“于是，诞生了许多我们后来熟知的名字，”
洪启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带着追忆与敬仰，“轩辕，颛顼，帝喾，尧舜禹.这些名字，不是凭空来的，他们是那个蒙昧时代，第一批敢于抬起头，试图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方青禹的眼神微微闪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
洪启天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命鬼这个东西，出现了。”
所有人的心弦瞬间绷紧。
终于说到重点了！
“在这，我得提前说一句。”
洪启天忽然抬手，对着镜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你们以前在联邦官方资料库，在教科书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命鬼来源的描述，什么生于阴阳夹缝的蜃气，蛰伏于生者无法窥见的维度这两句话”
“是我纯纯扯淡的啊！大家别信。”
“噗——”
“咳咳咳！”
“啥玩意儿？！”
围在方青禹手机旁的破晓众人，瞬间集体破功。
楚狂澜一口唾沫差点呛进气管，耗子眼睛瞪得溜圆。
连一向清冷的韦半梦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额头仿佛有几道无形的黑线垂下。
他们信了这么久的命鬼起源理论
官方权威发布的资料。
合着都是这糟老头子瞎编的？
方青禹握着手机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星眸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视频里，洪启天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嘿嘿笑了两声，才重新板起脸，继续道：
“好了，言归正传。其实命鬼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具体源头在哪里，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和时光消磨，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道得明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沉重：“但有一点，是无数先辈用血与火，甚至是用命验证后，可以肯定的，命鬼，是随着人类文明的诞生.或者说，是随着人类这个族群开始拥有智慧，开始创造文明的那一刻起，就相伴而生的东西。”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人类，就有了两个敌人。”
洪启天竖起两根手指，“一个，便是那一部分，或者说，是相当一部分始终视人类为力量源泉，信仰牧场，不断想要奴役我们，控制我们的神明！”
“还有一个。”他竖起的第二根手指用力地点了点，“便是这些与我们文明共生，却以灭绝我们整个族群为最终目标的命鬼！”
洪启天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
布满皱纹的脸在手机前置镜头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每一个观看者：
“那么，问题来了，诸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这两个敌人，你们猜猜看，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在决定我们人类生死存亡的天平上，谁，对我们的威胁更大？！”
这个问题瞬间涌上每一个看视频的人心头。
整个北极战场的休整营地。
也陷入了安静之中。
无数战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记了那冰冷的168倒计时。
都在思索着。
威胁更大？
神明？还是命鬼？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绝大多数战士。
包括楚狂澜，耗子，老秦，林康等人。
脑海中瞬间就跳出了答案。
命鬼！
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他们毕生都在与命鬼厮杀。
他们亲眼目睹了命鬼的凶残，诡异和对人类血肉的贪婪。
他们身边的战友、亲人，有多少是死在命鬼的利爪和尖牙之下？
北极前线，寒骨峡湾，长城内外
哪一寸土地没有被命鬼的污血和人类的鲜血浸染过？
神明的威胁？
虽然洪老刚才说了神明视人类为力量源泉，但毕竟.神明没有像命鬼这样，时时刻刻，铺天盖地地冲上来撕咬啊。
命鬼才是眼前看得见，摸得着。
无时无刻不在夺人性命的生死大敌。
楚狂澜挠了挠头，大眼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困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方青禹，瓮声问道：“青子，这还用猜？肯定是命鬼啊！你觉得呢？”
方青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嘴唇微动，一个字眼，几乎是与视频中洪启天同时吐露而出：
“神明。”
“没错，就是神明！”
视频里，洪启天斩钉截铁的声音，与方青禹口中吐出的那两个字，形成了重迭。
这个答案。
可以说是超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视频中。
洪启天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然，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答案，我知道，对你们很多人来说，恐怕难以理解，甚至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