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父亲。”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银龙伊莎诺拉已经站起身,翅膀展开,她平时慵懒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
“加尔克罗错了,但他罪不至死,只是有些狂妄。”她说,“请原谅他这一次。”
另一边,红龙拉瑞亚也上前一步。
他没有像妹妹那样直接求情,而是换了个角度:“父亲,兄长确实狂妄无知,但这份挑战强者的勇气,本身值得保留,如果现在就扼杀,对王国的未来是一种损失。”
加尔克罗已经听不清这些话了。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只剩下最后一缕模糊的感知。
咔嚓!
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响起。
红铁龙松开了爪子。
加尔克罗的身躯软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深红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光。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
小铁龙奥菲利亚脸上的笑意早已彻底消失,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父亲的动作快得如同闪电,而兄长倒下的姿态又那么沉重。
那咔嚓一声仿佛还在她耳畔回响,让她鳞片下的肌肉都绷紧了,她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胸口发闷才急促地吸了口气。
小银龙伊莎诺拉狭长的银瞳里满是惊愕,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前爪,又僵在半空。
拉瑞亚则后退了半步,鳞片上那些红莲纹路明灭不定。
萨曼莎挑了挑眉,索罗格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伽罗斯。
另一边,黛博拉微微摇头,也没说什么。
伽罗斯垂眸望着红幼龙的尸体,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将加尔克罗大半身躯笼罩其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加尔克罗毫无生息的躯体上,左胸位置的龙鳞间隙里,突然亮起了闪耀的光芒。
那光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透过深红的鳞甲映出来,如同一颗埋藏在内里的心脏在跳动,节奏沉稳,光芒以左胸为中心迅速延伸,沿着血脉的路径蔓延至脖颈、四肢、尾尖,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光芒迅速延伸,笼罩他的身体。
歪折的脖颈处,血肉与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滋长愈合声,迅速复位连接。
“嗬——!”
倒在地上的红幼龙突然吸进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依旧是深红的竖瞳,但其中残留的狂妄被一种后怕所取代,瞳孔还在微微颤抖。
他活了。
摇摇晃晃地,加尔克罗用前肢支撑起身体,尝试站起,却又腿软地趔趄了一下,前爪在地面划出几道凌乱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眼神茫然,仿佛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一次,在红幼龙的眼神里,多出了清晰的敬畏。
伽罗斯俯视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事实上,他早已看出,在自己这位长子的胸膛中,有一枚和自己同源的龙玉。
“龙玉,”伽罗斯开口说道,“我的天赋之一,以血脉恩赐的形式传承给了你,它能在你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
阴影再次笼罩加尔克罗,幼龙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但是,你要记住,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一百次,一千次。”
“你能活着,你能在同龄时比昔日的我等级更高,只因你继承了我的血脉,享受了我的荫蔽。”伽罗斯继续道,“没有这些,你算是什么?一只普通的红龙幼崽,以你的狂妄和无知,或许早已死在荒野,或是成为其他掠食者的口中餐。”
加尔克罗呆呆地站着。
父亲是真的杀了他一次。
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而他能活着,并非因为自己强大,并非因为意志坚韧,仅仅是因为侥幸继承了这份恩赐。
如果没有龙玉呢?
这个想法让他嵴骨发寒。
生命流逝的无助,意识沉入黑暗的绝望……那些感觉瞬间再次淹没了他的感官。
他低下头,不敢再直视父亲的双眼。
“抬起头,直视我。”
威严的话语从身前传来。
红幼龙一个激灵,畏畏缩缩地抬起了脑袋,对上那双深黑的眼眸。
“加尔克罗,如果你对强者缺乏敬畏,对生命缺乏敬畏,那么,现在就死吧,我可以再杀你一次,省得你日后卑微死在其他强者手下,辱没我的血脉。”
伽罗斯问道:“现在,回答我,你想要活着,还是死亡?”
红幼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先前那些豪言壮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舌头僵在嘴里,牙齿轻轻打颤,最终,他低下了之前总是高昂的头颅。
“活……活着,父亲,我想要活着。”
声音细弱,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空地上,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微尘,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幼龙们之间穿过。
伽罗斯微微颔首,终于收回了压迫性的目光。
他转向一旁,扫视着其他子嗣,看到他们眼中的震动尚未平息。
“记住这种感觉。”
他说道:“然后,带着它继续变强,我不需要只会夸夸其谈的后裔,我需要的是能活下去、能撑起这片疆域的龙。”
加尔克罗慢慢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尾巴,让僵硬的身体恢复灵活。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还在狂跳的心脏。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父亲,感谢您的教诲。”
他说道,模样乖巧了许多,连尾巴摆动的幅度都收敛了。
“嘿,一枚宝石,接住,这是对你志气的奖赏。”
萨曼莎乐呵呵地开口,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她前爪一弹,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深红宝石划出弧线飞来。
红幼龙赶紧接住,用牙齿小心地咬了咬,确认硬度后,如获至宝地藏在颈侧鳞片下。
收到了宝石后,他之前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眼睛重新亮起光来,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
到底是龙类,对财宝的喜爱几乎能冲淡一切阴霾。
伽罗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未阻止。
他慢悠悠地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红幼龙认真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在真正变得比您更强之前,我不会妄图挑战您,也不会忤逆您的意志。”
闻言,伽罗斯的爪子又痒痒了。
这小子,还是没完全懂。
不过,过犹不及,对子嗣的教育不必急于一时,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生根发芽。
紧接着,伽罗斯迈步走向小铁龙。
奥菲利亚见他过来,本能地缩了缩,但又强迫自己站定,只是眼神游移不定。
他问道:“奥菲利亚,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你至少可以替自己的血亲求饶。”
小铁龙怯懦道:“我……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我呆住了……”
“那么,”伽罗斯继续追问,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今日,你的兄长若是死亡,你会感到开心还是痛苦?”
奥菲利亚不敢去看父亲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爪,声音更低了。
“痛……痛苦。”
“我其实也不想看到兄长出事,我只是想要逗逗他,我没想过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