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拿着她手中的这把扇子,跟着你回去见那位老太太,老太太肯定会十分高兴吧?
明玉婉伸手,放在了赵毅胸膛上:“赵兄,反正九江赵家没了,何不考虑一下,上岸后入赘我明家?”
“可是,我已经打算入赘梁家了。”
“什么梁家,能和我明家相比么?”
“但梁家能跟我姓。”
“啧。”
明玉婉指尖挑逗了两下花瓣,她内心的情绪瞬间再度有了失控的趋势。
手指脱离,深吸一口气,全力镇压,目光恢复清明。
这赵毅的生死门缝,简直与我天生相克,等虞地北拜我为龙王后,接下来就得在这一浪余下时间里,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赵毅的命给留下。
赵家龙王出身草莽,这赵毅现在,明显是在复刻其先祖曾走过的路径,断不能继续放任其成长下去。
若将他留到最后,必然成为我的隐患。
刚刚达成协议的二人,各自露出和煦的笑意,同时在心底,默默问候着对方的生命。
黄昏时,一个个面试结束,到最后,终于轮到了赵毅。
赵毅走进屋,来到三楼。
阿公避嫌,此时人不在这里。
虞地北原本正襟危坐,见这次走上来的是赵毅,明显放松下来,连坐姿都变得比刚才随意。
“赵兄,你应比我年长一点,我就称呼您赵哥吧?”
这倾向性,已再明显不过,连哥哥都喊上了。
可这“赵哥”落在赵毅耳中,却让他生死门缝吓得一跳。
对方喊自己哥了,自己却不敢回以老弟,若是这样回了,那就得拿命去填,而且这会儿,已经没有九江赵家能为自己分担压力了,核心赵家人眼下都在地府里忙着做业绩。
“虞兄弟,你既决意拜龙王走江,那我就先教你一件事,那就是,在江面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情谊。
那些一开始对你好的人,往往最后,也是他们收了你的命。”
虞地北点了点头,拱手行礼道:“受教。”
赵哥,果然和他们不同。
一切,都如赵毅所预想的那般。
再好的待遇,再高的条件,一口气连吃十一个油滋滋的大饼后,肯定会想要找一根大葱咬一口解解腻。
眼下的虞地北,看赵毅的眼神,让赵毅想起了当初陈靖看姓李的。
当时,只要姓李的勾勾手,陈靖就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远子哥走。
也就是姓李的不想再收人了,这才让自己捡了这个便宜。
但眼前这个,
是姓李的都不敢碰的人。
赵毅在虞地北面前坐了下来。
他对这座村子的存在,内心已有了定论,甚至对虞地北的真实身份,也有了猜测。
很难想像,眼前这位模样周正,淳朴善良的青年,实际身份,很可能是那条老狗。
虞地北:“也不知怎么的,第一眼见到赵哥你时,我就觉得很亲切。”
这种开场白,是前面十一个人坐在这里时,所没有的。
好在这里有禁制存在,外面那些人保持着默契,并未将其破掉。
赵毅的目光,从虞地北脸上,缓缓下移,经过其脖子、胸膛、肚子,再向下,到裆部。
你可不得对我感到亲切特别么?
咱们论起来,可是有着掏裆之情。
那条老狗的一对狗懒子,还是自己亲自献祭的,这会儿应该还摆在大帝的供桌上。
唉,老弟,你这狗懒子,当初可是把哥哥我害苦了。
“赵哥?”
见赵毅迟迟不说话,虞地北主动出声提醒。
“嗯?”赵毅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揉了揉眼睛,“等太久,我都有点困了。”
虞地北扭头看向外面已渐黑的天色,点头道:“是啊,我也坐在这里等了好久。”
赵毅:“他们给你提的条件,很好吧?”
虞地北:“嗯,虽然很多条件我都听不懂,但我能感受出来,他们对我很热情,也很迫切,赵哥,我的价值真的有这么大么?”
赵毅:“你要自信一点,你的,真的很大,非常大。”
虞地北:“可是,我想要的并不多,虽然阿公、狮爷和豹爷他们,从小都对我说,希望我以后能光复虞家门庭。
但我真正希望的,想要的,是这个村子,能与外面连接起来。
村子里的孩子,不用从小没了父母。
他们,我,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看看那真正的蓝天,真正的白云,到底是什么样子。”
虞地北语气很柔和。
他没经历过虞家的辉煌,他出生时,虞家已经变天几十年了。
虽然会行虞家门礼,认可自己是虞家人,在别人面前,也会喊出光复虞家的口号。
可他对那个虞家,并没有感情,亦没有那份无法割舍的执念。
他的眼睛里,只有这个村子。
如果这是一场商业谈判,虞地北其实已经算是在强烈明示自己的合作意向了。
因为处于“奇货可居”状态下的他,居然在主动自砍价格,仿佛知道赵毅现在条件不好,怕自己会给赵哥造成负担。
赵毅:“我曾经,也把家族看得很重,将振兴家族当作自己的责任,可后来发生的事,你肯定想不到。”
虞地北:“赵哥亲自将自己的家族灭了?”
赵毅:妈的,没想到这帮家伙明明各个身份不凡,居然也会做出背后说人坏话这种没品的事。
而且,说坏话的那个家伙,诋毁自己肯定只是附带的,他的主要目的是拉低别人的形象。
赵毅:“嗯,你看,我够畜生吧?”
虞地北:“我相信,赵哥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赵毅:“呵,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自我再上楼之前,我们之间就只说过一句话,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虞地北:“因为他们都说自己是好人,那么既然他们和赵哥你在一起,那赵哥肯定也是好人。”
赵毅:“我不是好人。”
虞地北:“那他们……”
赵毅:“我不是说了么,江面上,就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好人……”
咦,不对。
赵毅脑海中浮现出了陈曦鸢的形象,那位……好像真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阿友也是好人,但阿友并不是自己独当一面地走江,没姓李的培养与规划,阿友若是自己点灯走江,怕是没两浪就被人骗得打包卖给邪祟了。
可那位陈家女,却是当好人,一个人走到现在。
赵毅不觉得她是在伪装,因为他那晚看出来了,姓李的都能被她噎住。
虞地北终于开门见山道:“赵哥,我想跟着你!”
赵毅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你跟着我?
等你记忆复苏了,发现我站在你身边,我都无法想像你会以何种方式来惩罚折磨我,以报那夺蛋之仇。
人家以前当太监的,宝贝被割了,也会小心翼翼封存着,死后放进棺材里一起下葬,好歹有个念想。
老狗的蛋被自己献到地府去了,哪怕那老狗再猖狂,也不可能敢跑去酆都找大帝讨要蛋蛋。
赵毅:“我没背景了,家里都没人了。”
虞地北憨憨一笑,道:“在赵哥你们来之前,我都没见过外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外面的人打交道,他们那里宗门家族人多,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与那么多人相处。
所以我觉得,还是赵哥你这里好,不用去担心复杂的人际关系。”
“咚咚咚!”赵毅敲了敲桌子,“喂,你清醒一点,你是在找山头拜码头,不是大姑娘找男人嫁,还担心什么婆媳关系?”
“我没见过嫁人,也没见过婆媳关系,赵哥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么?”
赵毅:“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外头独生子女很多,总之,你以后娶亲最好别娶带弟弟的,嫁人最好别嫁家里兄弟多的。
呸,我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虞地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