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你留恋过什么?”
李兰从口袋里取出那块怀表,递给了李追远,李追远接下了这份她与前夫的定情信物。
“我真想见见你的那个小女孩。”李兰的手,抚摸着少年的右手掌心,“她懂你,远胜过你父亲懂我。”
李追远:“是你不配。”
李兰:“正常孩子,都会劝自己父母复婚的,哪像你这样。”
李追远:“父母的生活,孩子都看在眼里,有时候更希望他们其中一个,脱离苦海。”
李兰:“怀表你先自己留着,别送她,不吉利。”
这时,后面跟着的谭文彬转过身,压低了重心。
他察觉到,先前被自己甩开的人,这会儿又重新找寻上来了,对方的藏匿功夫很不错,可惜,瞒不过他的五感。
李兰:“我已经让它‘看见’你了,儿子,你要死了。你说,等你死后,我要不要让它再弄出一个新的你,新儿子,肯定比你更乖,更听话,更符合我的预期。”
李追远:“你当初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做梦的。”
李兰:“几点了?”
李追远:“快到晚上八点了。”
李兰:“杀了我吧,我懒得再走回去了,还不如从海里重新爬出来。”
李追远摇了摇头。
李兰:“还是不愿意输?”
李追远:“当着那个人的面,杀了你,那就得把那个人也一并杀了。”
李兰:“我的儿子,这么心软的么?”
李追远:“他算是国家公务人员吧。”
李兰:“呵呵呵呵……”
她到了村道口,却没迈进去。
推开了自己儿子的搀扶,李兰颤颤巍巍地往回走。
风雨里,失去了依靠与雨伞庇护,她踉踉跄跄,很是狼狈。
“小远,别怪妈妈,妈妈只是想把病给治好。而且,妈妈的病,是真的治好了,呵呵呵!”
一道身影自雨帘中浮现,走出来一个蒙面人,看身段,是个女子;她将李兰重新搀扶,一边警惕地看着谭文彬,一边将李兰带离,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于这场大雨中。
蒙面女子肯定不知道,她正在保护且接走的这个人,背后到底是怎样骇人的存在。
谭文彬走到李追远身边:“小远哥,阿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追远:“她去了那片海域,她潜下去了,她找到了那只乌龟,她现在成了那只乌龟的一部分。”
谭文彬:“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非玄门人士,以普通人的身份,做到了那一步,只能说,不愧是小远哥的妈妈。
换做以往,遇到类似的事儿,谭文彬不说口花花开个玩笑,至少也得尽情编排一番。
但这次的人身份特殊,自己总不能在小远哥面前动辄“你妈这样”“你妈那样”,小远哥又不是赵毅。
赵毅是看似在乎中的完全不在乎,小远哥是完全不在乎中的……看似又在乎了?
纵使不明所以,谭文彬也感知到,小远哥与他妈妈的整个对话交流过程中,有好几段明显的转折起落。
总之,谭文彬心里很是唏嘘,他觉得,在以后的未来,小远哥将带着他们,去对上那只大乌龟,也是和小远哥的妈妈,对上。
“彬彬哥,我们回家吧。”
“嗯,我待会儿喊上润生和阿友,来帮我把车推去修车店。”
“修车店得去石港镇上,太麻烦了,直接推回家放着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点修好了方便需要使用。”
“彬彬哥,我们暂时,用不到车了。”
“嗯?”
村道上,少年与青年各自打着一把伞,在雨中行进。
“可是,小远哥,后天我要开车送你和李大爷去机场,回来后还得开车去金陵的学校报到。”
“海南,暂时去不了了。”
“啊?”
“接下来的金陵,也暂时去不了了。”
谭文彬目露思索:“我……我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
李追远:“彬彬哥,你没忽略,是你在开车,很多东西,你没看到,而且我与她的交流方式,外人确实不容易理解。
另外,有个方面的可能,你本能地没朝着那里去想。
或客观或主观的,你在尽可能保持着此时的轻松闲适。
我本来打算等到家后,就立刻召集大家开会的。”
少年看着还有段距离的村道,继续道:
“那我就先跟你说,你再给他们开会通知吧。”
谭文彬严肃地点点头:“好的,小远哥。”
李追远:“路边找块大石头坐一下。”
谭文彬:“下着雨,会弄湿裤子的。”
李追远:“总好过瘫坐地上,弄得一身泥浆。”
二人在路边坐了下来。
李追远:“彬彬哥,你是觉得,这次她的现身,是类似当初虞家那种,早早就出现预兆、提前很久的浪花么?”
谭文彬:“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李追远:“还记得开车回来时,被风吹裂开的酆都大帝画像么?我之前一直在思索,大帝的影子为什么要回到翟老身上,而且对我进行高句丽墓那一浪的告知。
大帝的影子当初曾表露出过意思,翟老是翟老,它是它,丰都一浪过去后,影子再去附着到翟老身上,对它不是好事。
现在我明白大帝这么做的目的了,大帝不是在对高句丽墓的事对我进行暗示,大帝,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祂在帮我踩场子。
就像是有一条绳子,正在从你面前被抽走,你若是把脚踩上去,就有可能将它固定住。”
谭文彬:“那撕裂的大帝画像,是在暗示大帝失败了?”
李追远:“我答应陈曦鸢去海南,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后来我为了岸上走江,以翠笛为媒介,借用了陈家龙王之灵。
这就使得,我去海南,已经成了必须要完成的一段因果。
你开车时注意到,那三团火光和电流音听起来跟笛声一样的喇叭么?”
“留意到了,隔着玻璃看起来像三盏灯火,那喇叭声音,还挺好听的,所以这代表的是陈家三位龙王之灵,还有那笛声……”
“大帝画像撕裂,意味着大帝没能帮我踩成功那条绳子,有可能是大帝因为在镇压菩萨,无太多精力他顾。
也有可能祂的伸脚,也只是意思一下,没认真去踩。
甚至,祂只是在做表面文章,其实乐见于我这个关门弟子,落得如此下场。
至于龙王陈家,龙王之灵毕竟不是当代龙王,大帝都没踩住的绳子,他们没能踩住也很正常。
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从公义角度出发,来帮我踩这个绳子。
总之,
你等着看吧,马上就会来消息了,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集安高句丽墓的这一浪,会发生意外,延期搁置。
近在眼前的海南之行,要么是龙王陈家,要么是陈曦鸢,要么是太爷的旅游团,某个环节必然会出问题,让我们海南之旅无法成行。”
谭文彬像是想到了曾经的某件事,他睁大了眼:“这,这,这是在……”
李追远:“对,像上次我们的丰都之行,其实是菩萨动用手段且付出代价后,硬生生帮我们改的浪。
但菩萨那次,其实行事还是很顺滑的,而且布局安排周密,我们一开始并未察觉到。
而这次,却相当生硬、手段粗暴,迫不及待。
太明显了,简直是在硬生生地打断。”
谭文彬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身体开始颤栗,他这会儿理解了,小远哥先前要求找路边石头坐下来的原因。
“我妈的病,某种程度上而言,似乎真的好了。
你知道她这次回南通,目的是什么吗?”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村道入口:
“她在帮大乌龟,指人,指路。”
“我……”谭文彬,“小远哥,你的语气,我没有理解。”
李追远:
“因为,她也在帮我,指人,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