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两次眨眼的功夫,这根烟虽然皱巴巴的,但确实是被烘干了。
李追远指尖一甩,符纸飞出,最后一点火苗点燃了李兰嘴里烟的头部。
余下的符纸在前面散开,看似飘飘落下,实则在车底看不见丁点灰烬。
李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道:
“见过很多奇人异士,但自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展现时,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李追远:“这是最简单的,指尖灵活,熟能生巧。”
李兰:“那你刚刚,是在给妈妈点烟呢,还是在给妈妈上坟烧纸?”
李追远:“抽烟有害健康。”
李兰:“作为一个离异后,将孩子丢在乡下老家两年几乎不管不问的妈妈,见面时手里夹着一根烟,不很正常么?”
李追远:“浮夸。”
李兰:“你的要求可真多。”
李追远:“是你要演戏的。”
李兰:“小同学,现在几点了?”
谭文彬:“下午五点。”
李兰:“这场戏,过得好快,都九个小时了。”
李追远:“是你买衣服时,花费太长时间。”
李兰:“我不在乎什么侄子,是你在乎潘侯。”
买完衣服就已经是下午了,母子二人吃炸串时,其实早就过了午饭点。
“咔嚓咔嚓咔嚓……”
小皮卡的发动机出了问题,车失去了动力,停了下来。
“小远哥,我下去看一下。”
谭文彬下了车,将前车盖抬起。
随即,谭文彬咽了口唾沫,前车盖里,居然全是乌龟。
有的乌龟已经死了,有的乌龟还在爬行,里头到处是被啃咬过的痕迹。
看这架势,就算自己将乌龟全部清理出去,这车不送去好好修理也开不起来。
谭文彬将前车盖放下,目光落在车里的女人身上。
这时,小远哥下了车,女人挪动身子,来到小远哥那一侧,也下了车。
李兰:“家乡的雨,也没散文里写得那么亲切,反而比我小时候,要酸多了。”
李追远:“近年高污染的厂子,开得多。”
李兰:“路边民居参照物变了,还有多久能到村子,走路的话。”
李追远:“正常一个小时,现在雨大风大,时间得更久。”
李兰:“那就走吧。”
谭文彬一直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但这并不耽搁在小远哥与女人并排沿着马路向北走时,他赶忙去车里拿出两把雨伞,追上去递了过去。
李兰就只接了一把,撑开,挡住自己与身边的少年:
“小同学,你也打伞吧,别着凉了。”
就这样,谭文彬打着伞,在后面跟着。
前面,女人撑着伞,伞下还跟着一个与自己母亲保持着些许生疏距离的儿子。
李兰:“你大学里,有一栋家属楼,之前是你导师罗工住的地方,现在是你所在课题组导师翟老的住处。
这中间一段时间,还有一户人家住过,但我查不到这户人家的身份。”
李追远:“认真查了么?”
李兰:“权限资格不到,也是查不到。”
李追远:“哦。”
李兰:“余树应该知道那户人家的身份,但我没问,因为我能看出来,他宁愿死,也不会在我的询问下说出来。
你大学上着上着就不上了,又搬回了村里,正好与那栋家属院腾出的时间吻合。
而且你每次出门一段时间后,又会马上回到村里。
所以,那户人家,现在是不是也住在村里?”
李追远:“嗯。”
李兰:“你所会的东西,是跟他们学的?”
李追远:“不是。”
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所会的,至少是一开始的入门开端,是从太爷家地下室里学的。
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预料到,一个农村老人的地下室里,会藏着那么多秘籍宝典,随便丢出一套都能引动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李兰也曾住在村里过,比自己住得更久,她没能去太爷家的地下室发现那些,倒不能完全怪运气不好,她自己都说了,太爷不喜欢她。
不过,以李兰如今的状态,她所说的“跳过这条路”,似乎也不能完全算错。
李兰:“刚进入南通地界,我就开始头晕、恶心,到酒店后,我才让你徐阿姨把那罐不好喝的咖啡拿出来,想以难受化解难受。
可惜,没什么效果。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我忍受到了现在,且伴随着距离老家越近,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这和我以前看到过的一份特殊事件统计报告对上了,南通近一年来,这类事件发生率,意外得低。
是因为儿子你么?”
“不是。”
“是因为那户人家?”
“不是。”
“儿子,你是不是因为我能进到这里来,所以才根据这个,没急着杀我?”
“有一定参考价值,但存在较大误差。”
清安能镇压南通邪祟无法抬头,外面的邪祟也无法进来,但那头大乌龟,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
哪怕不是硬碰硬,漫长的存在岁月也会赋予它更多能进来的特殊方法。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兰在那片桃林里的判定里,还是李兰。
现在的她,在这具身体里,占据着主导。
通常这种以人为主的情况下,另一面的邪祟,反倒更像是玄门人士手里的一种可供施展的手段了。
就像是当初的陈琳,她有阴阳两面,在桃林判定里,就不属于不允许进入南通地界的邪祟。
“儿子,我累了,伞由你来打吧。”
李追远接过了伞。
李兰往少年这边靠了靠,与之主动贴紧。
她的步履,越来越僵硬,速度也越来越慢,这使得李追远的步速,也是一降再降。
母子二人不再说话,只是在伞下继续往前走着,或者叫……往前挪。
走着走着,天渐渐黑了。
李兰:“走了多久了?”
李追远:“两个多小时了。”
李兰:“还没到?”
李追远:“就在前面了。”
李兰应了一声,速度又一次放慢。
李追远:“到史家桥了。”
李兰:“这桥新修的,以前不这样。”
史家桥前面不远处,就是通往思源村的村道。
一般村里人坐那种城乡大巴车,都是在桥上等;在其它地方上车买票报下车地点时,也是说到史家桥。
此时,村道已近在眼前。
李兰停下了脚步,目光顺着村道,向里延伸。
天色初黑,万家灯火,倒也算明透。
村子的变化很大,很多人家修了新砖平房,还有不少盖起了楼房,但原本位置上住的是哪家,现在基本还是哪家。
李追远相信李兰的记忆,她肯定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兰:“其实,我从未留恋过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