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平房,破旧的供桌,龟裂的牌位。
最开始李追远锻炼魂念的方式,就是与阿璃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同时,反复进入阿璃的梦里,近期,他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随着少年的扬名成长,这些邪祟不仅不敢造次,还生怕少年通过它们曾来过的痕迹,溯源到它们。
然而,本该风和日丽的屋外,这会儿却显得很阴沉。
李追远跨出门槛,站到外面,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片乌云。
乌云中,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很久没再碰到敢于主动挑衅的邪祟了,这次,它来了,而且不是通过诅咒降临,是现实中距离很近,对阿璃梦境产生了投射。
一尊曾被秦柳两家祖上龙王斩杀过的邪祟,竟然能来到这里?
李追远从墙缝里取下余婆婆的白灯笼,红线在上方缠绕,向着头顶那片乌云甩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红线穿入乌云,似是抓取到什么东西,这并非实质上的抓取,而是李追远以红线将其推演而出。
少年向下发力,将其拽下云层,一尊身缚红线的身影落下,砸入院中。
这是一位身穿黑色袈裟的和尚,他身上没有血肉,全身只剩下一具泛着绿色幽光的骸骨。
李追远仔细观察着它与过去那些邪祟的不同,它似乎,更有活力,不是那种刻板呈现,而是另一种概念上的“有血有肉”。
这说明,它恢复得很不错,哪怕不是巅峰期,却绝不算虚弱。
是在主动挑衅么?
混进来后,还想主动来找秦柳两家的后人报仇?
可它既然敢这么做,为何自己来时,还藏在上方云层里,不应该大大方方地立在平房门槛外虎视眈眈、嚣张跋扈么?
李追远并不怕邪祟找上门,但少年好奇,这尊邪祟是如何做到又怂又勇的。
忽然间,骷髅动了,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束红线。
其骨骼上,血肉也开始不断滋长。
这还是李追远在阿璃梦里,第一次见到形象能发生变化的邪祟,而且,这尊邪祟现在做的事,是顺着自己对他的推演,反向推演自己。
不,这不是邪祟会做的事,它想来可以随时来到这里,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推演。
“除非,你这尊邪祟,没有自由,虽然存在,却不能做主。”
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这尊明显看上去就和佛门有深刻关系的邪祟,是被哪位高僧重新镇压了,而那位高僧这次也来到了这里。
这就能解释,为何这尊邪祟能恢复得这么好,是有人在“喂养”,主动帮其调理。
再看它现在血肉不断滋生的变化,意味着它不是拿来封印当一件工具,而是被吞并融合了。
这是为了成佛,将一尊饲养回元气的邪祟,吞了?
还是说,这尊邪祟很早就与他共生,他一直是借助这尊邪祟在修行?
邪祟空荡荡的眼窝里,浮现起两团光芒,对方推演能力非常强,他已经锁定住了自己,即将对自己展开洞察。
李追远扬起手,断开红线连接。
对方血肉滋生放缓,他仍未放弃,对刚刚对他进行推演的人很感兴趣,还在继续着反向推演。
李追远可以就此离开这里,但阿璃不行,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锁定阿璃了。
这是一位很了不得的对手,光是此番隔空对弈,李追远就能判断出,对方实力应该不会比青龙寺空字辈高僧差。
且青龙寺高僧,多少还是要点脸的,这位敢融合被龙王斩杀过的大邪祟,证明早已百无禁忌,其大概率,会比单独一位空字辈高僧要强。
弥生解决掉一位,本来七减一的,结果现在又增补上来一个更棘手的,自己这一浪的难度,再次提升了。
李追远于现实中睁开眼,看向弥生:
“这里有位和你一样,吞邪祟的大师。”
弥生:“阿弥陀佛,小僧吞的是魔性,而非邪祟,是镇魔塔内的师父们主动舍弃一切自我,以魔性助我成魔,若是真吞完整的邪祟,小僧是吞不下去的,也不敢吞。”
镇魔塔内的邪祟对弥生的态度,很不一样,但这和秦家祖宅里的邪祟对李追远的态度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不怀好意,想要报复青龙寺,故意主动结束自我,为青龙寺埋下大祸;
而秦家的“穷亲戚”们,只要你足够优秀,他们是真心愿意为你好。
李追远:“他吞了一尊大邪祟,而且那尊邪祟保持着完整自我,并恢复了很多元气。”
弥生摇头惋惜道:“可惜,一位大师误入歧途了。”
谭文彬:“弥生,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弥生:“小僧不是误入,这是小僧自己选的路。”
李追远:“他应该不用多久,就能锁定我们,我不确定他在锁定我们之后,会不会主动找来。”
林书友闻言,抓紧时间布置阵法。
“阿嚏,阿嚏,阿嚏!”
谭文彬连续打起了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用力嗅了嗅,从口袋里把弥生给自己的布包取出,展开后,蛇眸开启,发现这粉末最深处部分正在发出萤萤白光。
“小远哥,这东西有动静!”
李追远马上问弥生:“你头顶戒疤有反应么?”
“没有。”弥生略作思忖,“小僧知道了,空心师叔祖擅长因果之道,之前小僧就见过他以秘法遮掩部分半佛感知,避免己方陷入重围,为己方创造更好的破局态势;而他又与空法师叔祖是俗世兄弟,他这是在通过这遗物的移动,来定位小僧的位置。前辈,六位师叔祖,很可能就要到了。”
林书友听到这话,护额下的鬼帅印记闪烁,疯狂插旗布阵。
谭文彬掂了掂手中的布包,问道:“那我们把这玩意儿丢这里转移,是不是就能暂时摆脱那六位了?就是可惜了李大爷,少了个好东西泡酒。”
对是肯定要对上的,但既然知道那六位受孙柏深针对,那肯定得等到后头,让他们状态再被削弱些,最好能意外死几个。
李追远:“彬彬哥,你都想到丢了,那为什么不再进一步?”
谭文彬蛇眸一亮。
李追远:“弥生,你那位空心师叔祖知不知道是你杀了空法?”
弥生:“空心师叔祖应该只能感应到空法师叔祖劫数降临和圆寂,会怀疑是小僧出手,但无法确定是小僧。”
李追远:“所以,他定位追踪的并不是你,而是杀害他师弟的‘真凶’。”
弥生双手合十拜下,感叹道:“前辈妙法。不知为何,与前辈在一起时,小僧总是能深受点化。”
李追远:“这说明你开始学坏了。”
弥生纠正道:“不,小僧更觉得,这是见贤思齐。”
林书友直起腰,长舒一口气,阵法终于布置好了,可是把自己给累坏了。
谭文彬:“阿友,将阵法材料收起,我们要转移了。”
林书友:“……”
收材料比布阵方便得多,林书友很快将材料全部收回,背起登山包,对谭文彬问道:
“彬哥,刚我专心布阵没听得清,我们接下来这是要做什么?”
谭文彬给包裹着舍利子骨灰的布包打了个死结,回答道:
“祸水东引?仙人指路?嫁祸于人?”
“谭施主此言差矣。”
弥生再次开口纠正道:
“这是请我青龙寺众师叔祖,下山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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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2w字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