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生将踏板再次展开,蹲下来,李追远和阿璃站了上去。
“咳咳……咳咳……”
轻度内伤,问题不大,润生体内的气还需要一点时间理顺。
这就使得站在润生背上的李追远与阿璃,在接下来的行进途中,不断感受颠簸,像是坐上了太爷家的拖拉机,咳咳哒哒。
谭文彬移动时,点着烟调整那点疲惫,林书友则边跑边往身上涂抹药油。
总的来说,团队虽不是圆满状态,但也只是经历了些许风霜。
李追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疤,他希望孙柏深不要马上给自己再安排对手,就算要安排,最好也是等到自己与弥生汇合之后。
距离先前感知到的弥生位置愈近,那边的动静也愈清晰,在这一片佛光祥和之地,溢散出了浓郁魔气。
这应该是弥生也遭遇到了对手。
李追远:“润生哥,提速。”
没丝毫隔岸观火的意思,团队以最快速度前去支援,但正好在刚抵达时,动静消失。
一片废墟中,弥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白色僧袍变得黢黑。
这一幕,李追远都有点担心他圆寂了。
好在,弥生缓缓转过头,他面色苍白,胸口僧袍裂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伤口,但他还没死,死的是他的对手。
弥生:“前辈。”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走到弥生面前:“你遭遇的对手有多强大,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弥生当下的实力,李追远试探过的,论单挑厮杀,阿友和陈曦鸢都不是此时弥生的对手。
弥生:“不算很强大,是小僧交手前的状态并不太好。”
李追远对弥生摊开右掌,露出那道金色戒疤。
弥生对李追远低下头,他是和尚,戒疤自然留在脑袋上。
李追远:“我要赢,但我不会让你输,你信么?”
弥生摇了摇头:“小僧不信。”
顿了顿,弥生又笑了,露出沁着血的牙齿:
“但小僧找不到前辈需要骗小僧的理由,所以,接下来,前辈叫小僧做什么,小僧就会做什么。”
李追远:“彬彬哥,取药,给我们的大师疗伤。”
“等一下。”
弥生将自己破碎的内衬从皮肉融合中撕开,小心翼翼地从内衬口袋里先取出一封红包,又取出一个染着自己血的小布包。
他将小布包递给谭文彬,谭文彬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摊白色粉末。
谭文彬伸出食指戳了点,送到自己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中指。
然后,又将食指送到林书友嘴边,阿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林书友:“没味儿啊。”
谭文彬看向弥生:“这是什么东西?”
弥生:“舍利子。”
林书友:“……”
谭文彬:“舍利子长这样?”
弥生:“里面的佛性被上头太阳抽走了,就化成了粉末。”
谭文彬:“那能做什么?”
弥生:“老前辈爱喝酒,可以带回去给老前辈泡酒喝,能补钙。”
谭文彬:“这地方,这样的舍利子粉末不到处都是?”
弥生:“这不一样,这是我一位师叔祖的舍利子,品级更高。”
谭文彬:“你杀了一位空字辈高僧?”
弥生:“师叔祖是饮鸩自戕。”
谭文彬:“好,我会带回去的,你反正肉也吃了,下次来南通,可以陪李大爷一起把酒戒也破了。”
弥生:“小僧就算能活过这一浪,下次去南通时,也不知是敌是友了。”
林书友将牙刷从登山包里取出,拉扯着谭文彬胳膊道:“彬哥,我们去刷牙吧,呕。”
谭文彬:“你去刷吧,我就不去了。”
林书友:“啊,是我矫情了么?”
谭文彬:“不是,是我舔的是中指。”
林书友:“……”
刷完牙的林书友,拿出机关阵法材料,照着图纸在这里布置起新阵法。
谭文彬给弥生治伤。
阿璃抽取出一片血瓷,在润生身上划出一道道白痕,以此引导润生运转秦氏观蛟法,化解体内紊乱的气。
不能拿笔划线,润生体会不到,不能下手太重,会破皮流血,只有阿璃能精细掌握其中力度。
李追远坐在那里,结合自己掌心戒疤的感应,与头顶太阳的变化,推演着局势。
谭文彬:“药都敷好了,这些药丸你拿着,嘴巴空了就当糖豆嚼一个,是有副作用,吃多了对肾不好,但你要是没打算破色戒的话就无所谓。”
弥生笑着吃了一颗。
谭文彬:“上次在玉溪时就发现了,你怎么又精致又穷的?”
僧袍袈裟权杖这些都是极好的,但其它东西就很匮乏。
弥生:“药园小僧也是有的,但小僧最擅长的是扫地,不会制药。”
他是继承了青龙寺这一代正统点灯者的衣钵,但有些东西他不会,且那位正统点灯者身边是有一个团队的,他也没有。
谭文彬:“那这样吧,你下次回去,把自己私庙里用不上的东西都取出来,送到南通,以后你需要什么,定期到南通来取就行。
放心,就算以后我们决裂,我也会定期把加工好的物资邮寄给你。”
弥生:“好。”
阿璃帮润生调整好了气脉,润生不咳嗽了。
润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哪怕能懂一点《秦氏观蛟法》的真意,也不用辛苦女孩做这种傻瓜式的引导。
打开登山包,润生取出一罐普通健力宝,递给女孩。
他的登山包是全队最大的,背负的物资也最多。
女孩接了过来,对润生点了点头,坐回到少年身边,安静地取出一根吸管,握在手里。
李追远推演结束,伸了个懒腰。
“噗哧!”
女孩打开饮料罐,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边。
李追远喝了一口。
女孩收回来,自己咬着吸管继续喝起来。
李追远:“弥生,你说你之前一直陪着你那位师叔祖躲避在一个角落?”
弥生:“是,躲避时,鲜有人打扰。”
李追远:“那是之前,僧多的时候。”
弥生:“前辈的意思是,这里的规则将会改变?”
李追远:“是已经在变了,我不能掌控真君庙里的阵法和禁制,但能呼应感知,我发现它正在收缩,应该是外围的雾气,正在向内靠拢,这座佛门修罗场,正在收窄。”
当余留下的僧数不再那么多时,为了维持厮杀烈度与效率,肯定要将大家做一下归拢,不要分隔得那么远。
定下佛誓的人,无法离开大雾,离开就会被直接抽干佛性;没定下佛誓的,大概率也很难安然离开,在离开途中极可能会碰到谁,被清扫归入奖池。
那些有信心能成为最终胜者、奔着成佛去的人,不会放过任何馒头屑。
这时,阿璃眉头微皱。
李追远看向女孩。
女孩主动抓住少年的手,抬头,目光向四周逡巡,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谭文彬立刻将五感释出,对外探查,却毫无所获。
按理说,阿璃能感知到的,谭文彬不可能没有察觉,除非……
李追远:“阿璃,闭眼。”
女孩将眼睛闭起。
李追远以红线将自己与女孩手腕缠绕,也将眼睛闭起。
再睁眼时,李追远来到女孩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