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空间实在是太过狭窄,再者望江楼本身就自带极强镇压效果,他们中就算有擅长瞬发阵法以及会启用风水秘术的,也用得很艰难,好不容易使出来了,又会因彼此距离过近,互相牵扯干扰。
不少人强行仓促激发的后果就是,没能攻击到正屠戮他们的人,反而把身边人甚至是自己给波及到了。
“轰!轰!轰!”
门口台阶上,赵毅生死门缝有极其细微的感应。
里头,很热闹啊。
这楼的隔音效果也真不错,自己坐这么近,才能靠生死门缝感应到这一丝溢出,前方广场上的人自是不可能察觉到。
这一浪后,要是能拆几块门板或窗户带回去就好了,给自己在庐山上的道场里修两个私密房间,省得阿靖那狼耳朵听到什么少儿不宜。
咦?
修两间干嘛,得带这么多材料,未来婚房修一间就行了,一家人嘛,分床睡不就生分了?
一楼内,有几位阵法师和风水师居然腾空而起,抽出了近身武器扑向二楼。
他们清楚这里的构造,故而没去做无意义的砸门,而是想上二楼去找这一切的操控者。
就像总有些武夫心思多,也总有些阵法师、风水师会不务正业,学点拳脚。
赶尸将军狠辣出手,双爪接连洞穿这些人的胸膛或拍碎其脑袋。
有一位不务正业得更厉害,甚至很可能是非本专业故意为了价值而进来蹭课记忆的,竟以精妙的身法在以他人为背景的前提下,穿过了赶尸将军的阻拦,成功站到了二楼。
他看见如木偶般跟随别人动作掐印的周绪清,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周绪清对面的少年。
这少年,真的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局面的骤变,让他的意识跟不上本能,愣了一瞬后,他才记起来,这位不就是自己等人来这里想要杀的对象么?
这一刻,他的世界观崩塌了,第一时间忘了发动攻击,而是整颗心被一团大恐惧包裹。
当然,就算他足够冷静也没什么意义,因为阿璃已出现在他身后,女孩从赶尸将军身后抽出一根“赶尸竹竿”,精准无误地自后背洞穿了对方胸膛。
阿璃掌心对着竹竿一拍,风水之力注入,形成可怕共振,刹那间震碎其五脏六腑。
女孩指尖夹住竹竿,回收,对方尸体倒飞下去,与赶尸将军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
柳玉梅想象中的孙女,应该是仙气飘飘的女剑修模样。
但女孩提前练武,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少年,走的是绝对实用主义,鱼刺竹竿这些,也被她当剑使。
李追远笑了笑。
每次看见阿璃杀人时,他都觉得女孩好可爱。
自家太爷对女孩的“可怕印象”,还停留在她会用爪子抓人。
理论上来说,那应该是那时的阿璃,极端克制下的失控表达。
而被抓挠过的太爷,心里没丝毫对细丫头的生气,只有怜惜,要不然福运肯定会对阿璃进行反噬。
楼下,杀完了。
倘若让这一群人置身于开阔环境,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布置,那必将无比骇人可怕。
若无李追远,润生他们单独闯入,下场也会很凄惨。
但当他们被聚在一起、被强势武夫近身时,就只能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们应该死得很憋屈,一是因为苦修至今,没料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二是他们的魂念本就比江上大部分人都要强横,强大的怨念让他们若是选择做厉鬼,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好在,这种死法的他们,更适合被送去地府充当最优质的骡马。
酆都地府远远没有覆盖完整的阴阳秩序,这只是大帝的最终野望,届时祂即地狱,天道就彻底不敢动祂。
而这些江湖中人,有无数种方法能让自己死得干净,尤其是生前魂念强大的人,他们纵然是死后想当个邪祟,也能更轻易从容。
因此,一下子送如此多高专业的鬼才下去,自己那位师父心里定然会无比欣慰,他们能有效助力酆都地府的发展与建设。
谭文彬:“补刀,尸块完整的,再剁碎一点!”
润生和林书友各自持武器,在一楼逡巡,对那些只是缺胳膊少腿的,就给脑袋来一下。
人家聚在这里是为了杀自己等人的,对仇人,哪怕是阿友心里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一连串的“吧唧吧唧”西瓜碎裂声中,偶尔会夹杂起惨叫与抽搐。
是有人躺地上用龟息功等秘术装死,还不是一个两个,可惜,他们这次遇到的是一支纪律性很强的走江队伍。
凡杀人必摸尸的规范里,本身就包含了杀人必补刀。
至于满地的书册、罗盘、拂尘等等各种物件,大家伙儿倒是没急着捡。
不用急,望江楼又跑不了,等外头一广场的人都解决了,再一并清理战场,工作量有点大,到时候还得请外队们一起帮忙。
不过,即使如此,谭文彬还是将一面青铜八卦镜和一幅《风月江山图》给单独从血泊中捡起。
这两件器物,接近重器,让自家这么宝贵的东西继续泡在污秽里,实在是于心不忍。
刚动手时,谭文彬瞧见这两物的主人共同将这两件祭出,结果两件重器距离太近,各自激发时本能把对方当威胁给压制住了,激发出了个寂寞,没来得及重新做调整,就被润生一拳轰碎。
润生旋转黄河铲,底部骷髅头开启,气浪席卷,清理干净。
林书友蹲坐下来,拿出磨刀石,就着血水开始磨刀。
吃得饱饱的血瓷瓶看起来有些发胀,摇摇晃晃。
阿璃侧头看了它一眼,血瓷瓶安分下来。
谭文彬走上楼,禀报道:
“小远哥,下面清理完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左手将邪书合上。
不过,少年的右手动作并未停止,周绪清的掐印也在继续。
李追远:
“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望江楼上方的云层,先是停滞,随后快速搅动到一起。
外面正沉浸于参悟中的一广场人,全都茫然四顾。
“这就……结束了么?”
“看来,是那位快要来了,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唉,真是可惜,我专注的那部功法,还有一点没有演绎完。”
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意犹未尽,真希望刚才的经历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云层再度发生变化,一部新功法开始被演绎。
“哈哈,还没结束!”
“刚刚应该是周少主累了,歇歇。”
“继续,继续,咦,这功法看起来很不一般……”
即使是在之前演绎过的诸多龙王门庭功法里,也显得很是耀眼。
“这是武夫功法,而且是上等中的上等!”
这时,有几位出身大势力的点灯者,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很快,也有一些人品出了端倪,身体随之出现颤栗。
伴随着功法演绎,周围云层里呈现出了一些拟人化的招式动作,这是先前所有功法呈现时都没有的待遇。
之前那众多功法只是复刻,大家伙儿可以理解成是各家前辈们特意留在望江楼里,让周绪清代为展示,但眼下这种,不是复刻这么简单,而是说明,周绪清深度掌握理解了这门功法。
而就算是那些看不懂功法的人,对这独有的开气门招式动作,也不会太陌生,最起码不会没听说过。
广场上,慢慢安静下来,一时间,不再有人窃窃私语。
云雾中,凝聚出一道身影,他身上有九条恶蛟环绕,带来极为可怕的压迫感。
凡是听过家里长辈讲过江上故事的,都不会漏过距离自己最近的上一代,上一代江上最耀眼的不是草莽出身又快速陨落的祁龙王,而是那位曾在江上江下联手布局围攻中,还能奋力杀出的秦家人。
同时,这也是广场上众人来此所要做的事,但此刻空中呈现出这个,不仅是撕去所有人道貌盎然、不吉利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正逐步成为现实中的可能。
空中那巨大的由云雾组成的秦叔,气门全开,一拳对着下方广场砸去!
云海下压,激荡翻滚,没有丝毫实质性伤害,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如若这个男人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挥出这一拳,那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而这一拳,倒也不是没起到任何效果,最起码,像是将二楼一张帘子给吹卷了起来。
一道少年的身影,站在窗边,目光下视。
广场人群中,有人错愕,有人惊恐,有人惊怒,有人畏惧,还有不少人,竟习惯性地做起动作,想要向那位行礼拜见前辈。
李追远摊开手,身后的阿璃从包里将刘姨的那本账册取出,放在了少年掌心。
很沉,不仅是因它很厚,更是因为里头凝聚着秦柳两座龙王门庭数十年的隐忍与委屈。
刘姨,这位天生的精神病患者,竟能被这大恨,硬生生压迫得做了这么多年的正常人。
李追远松手,账册下坠,在这途中,一页页纸张飞出,似黑色的雪花漫天飘洒、陈述。
少年的声音,借助望江楼上的阵势,向整座广场传递:
“感谢诸位的到来,给李某一个,算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