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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寺。
得益于自己孙子终于动了,陶云鹤才有了站出来说话的机会。
他的话并不多,很沉稳,很含蓄,很谨慎,像是在自己孙子的哀悼会上致辞。
那番话说完后,他就在等待自己孙子的落幕了。
因为与自己孙子缠斗的金莲里,全都与在场宾客有牵扯,其中一朵还牵扯的是坐在凉亭里的龙王萧家长老。
不说是赢了,陶云鹤甚至想不出自己孙子能活下来的方法。
在一轮激烈的撞击后,一朵金莲碎裂,陶云鹤舒了口气,虽无法亲眼观战,却能脑补出,自己孙子在围攻中,拉了一个垫背。
好,至少死前痛快了,不亏!
结果,过了一会儿,陶云鹤发现自己孙子那朵金莲不仅还在,反倒是对面金莲又碎了一朵,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直至将对手全部干碎!
而代表自己孙子的那朵金莲,只是枯萎残缺,却还保持着存在。
众多宾客纷纷惊疑地看向陶云鹤。
姜秀芝对己方这边的,不吝搭台,且她也着实被陶家孩子的表现给惊喜到了,这可是一挑六,其中还有一位龙王家传承者,比自己那位陈家史上天赋不逊龙王先祖的宝贝孙女都要强悍一整倍啊!
“云鹤,你真是不声不响地,培养出了一个好孙子啊。”
陶云鹤本人震惊了,他知道自己孙子很有天赋,要不然也不能代表这一代陶家点灯,但他没想到孙子的天赋能夸张到这种程度,这孙子,藏得够深呐!
但很快,陶云鹤意识到了什么,理性恢复:“空一,有些人的金莲不会在此显示?”
空一点了点头:“家里无人在场的,自是无法显示。”
陶云鹤:“我问的是,家里有人在场的,是否也能不予显示?”
空一再次点头:“然。”
陶云鹤:“这样的金莲,有几朵?”
空一:“两朵。”
陶云鹤:“一朵是你青龙寺的那位叛僧?”
空一:“然。”
陶云鹤抠了抠鼻子,目光游离,在在场身上没有金莲牵扯的宾客里游走,最后,落在了周怀仁身上:
“还有一朵,是望江楼?”
周怀仁眼皮微抬,问道:“陶家主,何故疑我?”
陶云鹤把手从鼻孔里抽出,指尖揉搓后,对着周怀仁所在的凉亭方向一弹,道:
“一朵是青龙寺,本就是题中之意;
那另一朵,就该选最不可能也是最不该被怀疑的那位,那就是你望江楼了。”
周怀仁沉默不语。
柳玉梅:“好个一头一尾。”
这脏水被陶云鹤泼了后,已无法做解释,且柳玉梅看样子,也不想听任何解释了。
再去狡辩与沉默,已无意义。
周怀仁开口道:
“望江楼,只是希望江湖平静,不起腥风血雨,不愿见正道倾颓,邪祟有机可乘。”
柳玉梅:“那我们孤儿寡母,被逼迫到近乎要灭门时,怎不见你站出来说这番话?”
周怀仁:“因为柳长老你,不需要听这些,也不想听这些,更不愿意对老夫我说这些。”
陶云鹤:“这座江湖,终究是要讲些道理的,不能一边做着不要脸的事儿,一边还恬不知耻地把道理也讲了。”
周怀仁:“倘若柳长老想讲,那老夫与在场众江湖同道,愿听柳长老讲。”
就在这时,碧溪内的新一轮异变发生,而且这次,不是原本外围个位数朵数的小打小闹,而是自柳玉梅身上牵扯出的那道金莲动了,与上百朵金莲搅在了一起。
众宾客全部起身,注视着这一幕,有人疑惑,但更多人嘴角忍不住勾起。
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可有些人,眉头皱起。
就比如周怀仁,他一改先前垂老模样,目露精光。
外围那些明显站在那位李家主一边的金莲并未有所动作,那位李家主又怎会突然单独降临到望江楼?而且,竟还来得这么早?
“啪!啪!啪!”
这缠斗中的金莲里,有一些金莲碎裂了,其余处于漩涡中的金莲全部凋落了一片花瓣。
周怀仁目露疑惑,他看不懂这局面了。
凉亭内很多家主长老也都瞪起了眼,这到底是何等局势,要上难道不该一起上么?
如若已在望江楼中,为何碧溪里还有这么多金莲还毫无动静,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下一刻,更大的异变发生。
自柳玉梅身上牵引而出代表着那位李家主的金莲居然脱离了溪面,悬浮而起。
而整座溪塘里,除了外围散落的零星,余下近乎所有金莲竟全部疯狂聚拢至一处,聚莲成塔。
一座由金莲堆砌而成的塔楼,在这溪塘中矗立而起,那位李家主的金莲,独立塔尖!
“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家族子弟没参与这件事的局外宾客,也看出来了,这是出事了,事态完全脱离了那些布局者的掌控,否则,凉亭内如此多地位尊崇的老狐狸不会集体失态。
陶云鹤也变了脸色。
他起初把孙子捐出去,只是为了表明一下身为正统龙王门庭应当有的一个态度,可瞧这架势,再回忆起柳玉梅先前说“我花开时百花杀”时的自信,这不是装的,不是在强留面子,更不是置气,这是有着十足的底气!
他奶奶的,老子明明是想高风亮节、风骨峭峻一把,怎么好像要变成最后关头的及时投机站队了?
完了完了,今日之后,我陶家那干净的名声,真的要脏了。
“呵呵呵呵呵……”
柳玉梅恣意的笑声,在全场回荡,这笑声里,有意外,但不是否极泰来,而是超出预料的惊喜。
在场众宾客这才意识到,原来,先前这位柳老夫人的嘲讽与奚落,其实还是收着的,她一直在忍在含蓄。
“周楼主说得对,老身我,对那些阴险卑鄙的小人,向来没诉苦的兴趣,也不觉得对他们有什么讲道理的必要。
自古以来,对待仇家嘛,真正唯一值得说的,其实就俩字……”
柳玉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多宾客后,过去一幕幕心酸苦楚、一夜夜独对满供桌牌位的压抑与愤怒,终得以汇聚成那两个字,在此吐出: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