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卯粮（一） “……”
贾政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吟片刻，似乎在平复腹内翻腾的气血，所以半晌才睁开眼睛，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了深深的疲惫与失望，许久对着贾琏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不说那个不成器的孽畜了！提起他我这便是一肚子的火！”
他努力将注意力从后院的糟心事上转移开，重新端起那盏已有些凉了的灵茶并抿了一小口。
然而，由于心情不佳，只觉得茶汤索然无味的他索性不再去喝，只是将茶盏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点暖意，试图让自己尽快彻底平静下来。
“……”
接着示意贾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后，他才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冷静下来并看向贾琏。
他张了张嘴原本说说后院的事，但话未出口却陡然一转并严肃地问道：
“琏儿，近日府外的事务……”
“可还顺遂？”
“我记得扶桑省那边的封地，今年的灵石供奉，该是到了缴纳的时节了吧？”
“收上来了没有？”
贾政主管外务，主要是官场方面的，对府中各处产业、封地的收益等等虽不甚关心，但也会去定期询问。
而他刚刚问的荣国府在扶桑省的那一块不算大的封地，乃是贾家先祖昔年征伐有功天庭所赐封地，虽远在海外，但每年也能贡献上千灵石的固定收入，聊补府中用度。
别看上千灵石不多，要换成天庭那制式的圆形方孔金币就是足足一万贯，也就是一千万枚，如果每枚是一两重的话就是一千万两黄金，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修仙界不起眼，但放在凡俗界，那足够造就一个区域凡人首富了。
而这，就不过是荣国府每年从他们分到的那一块封地里收上来的收益之一而已。
“这……”
贾琏见贾政主动转移话题，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宝玉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所以，他只得连忙收敛心神，开始去思考那个新的问题。
好一会，他脸上才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并摇了摇头，上前低声道：
“回二老爷的话，扶桑省那块封地，今年的供奉……”
“尚未收上来。”
“嗯？”
“尚未收上来？”
闻言，贾政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为何？”
“我荣国府在扶桑的封地虽不算广袤，比之别家的封地也不大，但千百年来，规矩从未变过，每年秋后缴纳灵石供奉，此乃是定例。”
“今年为何延误？”
数百上千灵石对如今的荣国府来说虽非巨款，但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稳定进项，肯定是不能说丢就丢的。
“咳——”
贾琏先是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愤懑与沮丧的复杂神情。
“二老爷说的没错！” “按理说，是该按时缴纳的。”
“只是……二老爷有所不知，近些年来，扶桑那边……变得渐渐有些不安分了。”
“不单单是我荣国府据说就连一些王府们的供奉，还有就是天庭的例行税费也都不好收了。”
说到这，看了一眼愕然的贾政后，他斟酌着词句继续道：
“据说，是那边的一些本土神道巫师与地方豪族右派生了异心，觉得天庭悬远，有德无威，觉得包括荣国府在内的天庭勋贵们今非昔比，于是便暗中串连，妄图……妄图摆脱我们的控制，自行掌管海外灵脉，少缴甚至不缴供奉。”
“今年派去的管事再三催逼，他们也只是敷衍推诿，至今未见一枚灵石，甚至上一个管事还被控制了半个月才被放回？”
“！！”
“还有这事？！”
贾政闻言，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
扶桑异动，他身为天庭官员并非全无耳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动并拖延供奉。
这事情，在荣国府鼎盛时期，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只怕早就被天庭雷部派出天兵天将进行弹压了。
但可惜，现如今贾府不同于当年，他们贾府早就已经失去对雷部的控制了，甚至连兵权都早就没有了。
眼下他们四大家族就只有一个联姻的王家王子腾在神都任天庭节度使还有些许兵权，可也再不复当年那王家先祖那统御天河兵甲，镇守四方妖魔，专司征伐与刑律时期的辉煌了。
所以，震惊和懊恼之余，他也不得不黑着脸沉吟起来，许久才叹道：
“如此看来……”
“那边是翅膀硬了，想要试试我贾家，乃至于天庭的锋芒了啊！”
贾琏点头并苦涩地附和着叹道：
“应该是了。”
“毕竟天庭承平已久，千万年来，灵气灵脉开发过度日渐枯萎，即便是天帝修为也不过金仙，天兵天将更是大都筑基左右修为，和当年仙阙天帝一统天下的时代相去太远，再加多年未有战事，对外族也多以绥靖为主，也难怪周边的藩属会生异心。”
据说，在仙阙天帝时期，大罗金仙漫天飞，天仙不如狗，要是现在也能像当年一样的话，哪个藩属敢不交税，只怕天庭的天兵早就打过去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们贾府的那艘‘云阙天舟’，那便是贾家老祖灭了扶桑立行省时砍伐扶桑国神树后修建的，现如今历经千万年，其煌煌威势仍旧不减当年。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贾家老祖也早就和云阙天帝一样坐化轮回，眼下他们贾府后辈又不争气，基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所以他想了想，满腹不忿化为无奈的同时，不禁试探着去提议道：
“二老爷，依侄儿看，此事不能纵容。”
“否则，其他偏远封地也有样学样，我贾府威信何存？”
“不如……”
“不如咱们给王家那边递个话？”
“王家如今执掌部分天兵，若能借得一支偏师，前往扶桑威慑一番，料想那些宵小必不敢再猖狂！”
是的，现如今王子腾乃是王夫人与自己的婆娘王熙凤的娘家门面，手握重兵，是贾府目前在外朝最重要的姻亲和外援，除了找王家借兵，贾琏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