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一楼的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壁炉里虽然还没到冬天生火的时候,但整洁的柴火已经堆砌整齐。
只是,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老爹呢?不在家吗?」
兰奇环视了一圈。
据他了解,最近威尔福特商会的工作并不忙,周末老爹大概率在家才对。
就像当初全家暂时搬到伊刻里忒的那段时间,回家基本都能看见半退休状态的老爹。
「诺埃老爷在二楼的书房办公。」
女仆弗兰辛关上大门,领着两人往楼梯走去。
她稍微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汇报家里的近况。
「虽然威尔福特商会的跨国业务正在慢慢恢复,但经过之前那些动荡,老爷似乎转变了思路。即使规模收缩了不少,但他现在更看重在赫顿本地的稳健发展。所以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南万缇娜,很少再去克瑞瑅帝国的格兰威弗利那边了。」
弗兰辛给兰奇讲道。
「我也没想过后面商会经营会有这些变故。」
兰奇叹息道。
「谁能想到,谁都没想到。」
闲聊间,三人逐渐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前。
弗兰辛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厚实的深色木门。
「老爷,兰奇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像是撞到了桌腿,紧接着还有几声书本掉落的闷响。
显然,里面的人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相当惊讶和激动。
片刻后,门内传来了诺埃·威尔福特那维持着威严,淡定庄重的声音。
「是兰奇吗?进来吧。」
「是。」
站在门外的兰奇推开了门。
书房内,诺埃·威尔福特正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看到兰奇回家,这位家主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领首,保持着那「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深沉做派。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兰奇的肩膀,落在随后走进来的西格丽德身上时,眉毛终于还是没绷住,跳了一下。
老爹诺埃那张脸上带着困惑。
他下意识地往两人身后又看了一眼,似乎在问弗兰辛或寻找什么。
可女仆弗兰辛只是摇摇头。
诺埃也没有看到塔莉娅和休柏莉安的身影。
站在兰奇身边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气质干练又不失明艳的浅发色年轻女性。
但诺埃只是打量了一下兰奇,便装作无事发生般恢复了从容模样。
「咳,还带了朋友回来呢?」
他很快咳嗽了一声,谨慎地打探。
就在这时,西格丽德十分自然地挽住了兰奇的手臂。
「初次见面,诺埃叔叔,经常听兰奇提起您。」
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脸上笑容灿烂地说道。
「你好————」
诺埃先看兰奇,又看西格丽德。
紧接着,他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
诺埃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只有欣慰的笑容。
「兰奇,你朋友该怎么称呼?」
他转向兰奇问道。
具体的事他可以以后再问兰奇,但不管怎么样,对待准儿媳,他要表达出威尔福特家的欢迎。
「我叫西格丽德,在北大陆的赫尔罗姆从事地产生意。」
西格丽德挺直了腰背,自信地自我介绍。
「你这么年轻,竟然是地产行业吗?」
诺埃惊讶地问道,暂且忽略了北大陆来客这一同样该惊讶的问题。
「都是同事留给我的啦。」
西格丽德谦虚地摇头。
「这么好?」
诺埃自语,「看来企业环境也很好,没什么同事间的勾心斗角,离职了还能把手上的资源大大方方地给你。」
「是啊,是个很好的人。」
西格丽德条理清晰,谈吐不凡的叙述,诺埃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兰奇在一旁,感觉不需要他插话什么了。
他很清楚现在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西格丽德已经主导了一切。
毫无骄纵之气,工作体面且能力出众,还有那落落大方的态度。
「真是个好姑娘。」
诺埃老爹的态度越发慈祥,甚至有点像在开始盘算着重新装修哪间客房比较合适了。
不得不承认西格丽德确实从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无论是待人接物的分寸感,还是那份由内而外的自信,都太容易博得长辈的好感了。
如果老妈在这里,估计也会对她是这样的态度吧。
就在兰奇思绪飘飞的时候,西格丽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目光在书房柜子里那些摆件上转了一圈。
然后好奇又自然地问道:「一直只听兰奇提起叔叔,怎么没见到阿姨?能教导出兰奇这么优秀的儿子,一定是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吧?」
「她啊。」
提到妻子,诺埃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几分,「那个闲不住的人,前些时日又跑出去旅行了,除了偶尔寄回来的信件,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诺埃虽然嘴上在抱怨,但语气里满是怀念。
「你的母亲不安于待在家里,会出去冒险,然后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突然拎着箱子回到家门口,一脸得意地叼着一枝玫瑰。」
诺埃转向兰奇讲道。
「那岂不是相当有魅力?她很年少就会出远门吗?」
西格丽德想象了一下,问道。
刚才兰奇就讲过母亲从祖上开始就居住在赫顿王国南万缇娜领的郊外农场,年纪很小时就认识了诺埃老爹。
有些关于兰奇母亲年少时的事,大概也只有诺埃知晓。
「她就是在兰奇那个年纪出去旅行,她那时是个调皮捣蛋的村姑,要是待着不动就觉得血液沸腾,实在没法继续留在小小的南万缇娜,但约定了让我等她回来,会给我讲很多故事听。」
诺埃继续讲着兰奇母亲的事,「她当年旅行了三年,然后就回来了,再过了几年和我结婚,成为了威尔福特夫人,然后有了兰奇。」
「三年。」
西格丽德默念着。
「对,从她回来后,就有讲不完的故事了。」
话题一旦打开,就触动了老爹心中最柔软的弦。
诺埃靠在椅背上,目光聚焦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又像越过他们望向了窗外那片被秋风染红的遥远诺克斯山脉。
声音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种讲睡前故事般的温醇。
「她总是能把那些枯燥的日子说得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诺埃捧着茶杯,「明明只是去山里采个蘑菇,回来后她却能绘声绘色地告诉你,她是如何在迷雾森林」里与守护宝藏的松鼠骑士谈判,最后用一颗橡果换取了通行的权利;又或者是去海边捡贝壳,她会说是受到深海歌姬」的邀请,去参加了一场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举办的珊瑚音乐会。」
这位在商场上精明干练的男人,显然并不具备歌剧演员那般跌宕起伏的叙事技巧。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试图模仿妻子当年那夸张惊叹的语气。
但他眼神里那仿佛看着妻子正坐在床边给年幼的儿子掖好被角时的深情,却让这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故事多了点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