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以后等我混得好了,你受人欺负,我会罩着你。」
妮娅见青年这深沉的样子,决定换个话题,「你妮娅姐可是加西格斯家的人啊,再怎么落魄,权势和资源也都是你一个平民难以想象的。」
她相信青年的眼光是正确的。
结果青年鄙夷地打量着她。
那视线的高度,就像在想这样一个家伙是怎么敢以前辈自称。
「喂你不要把我当小女孩好吧,我可是十七岁了,我会长高的,别把我当成了十四五岁的小妹妹对待!」
妮娅将栗子送进嘴里,这一次嚼得比刚才慢了一些,也认真了一些。
味道好像又对了。
海拔在离山顶不远的这段路里迅速攀升了上来。
从低处的白蜡树和赤桉逐渐变成了矮小而粗壮的高山橡和灰枝松,枝干被常年的山风吹得倾斜。
明明才是秋天,群星山的山顶区域已经有了一种随时都会飘起雪的错觉。
经过数小时的跋涉,妮娅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裹紧了脖子。
「那边有个篝火点。」
青年指了指一圈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火坑,旁边还摆着两截被锯平了顶面的粗矮圆木桩,是供登山客休息用的。
火坑里残留着些其他考生留下的炭灰和半截没烧完的树枝。
显然已经有考生在这里休息过又离开了。
「这里应该是山顶前最后一个休息点了。」
妮娅发现这附近没有看到魔工人偶的活动痕迹,是安全区域。
她的速度按理来说并不慢。
但她一个人几乎做着三四个人的战斗工作,能以这种进度抵达山顶附近,已经算是奇迹了。
或许是军训激发了她的潜能。
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能逞强成功。
「休息一下吧。」
妮娅几乎是用命令的。
因为她的两条腿此刻已经在强烈抗议了。
这一路下来,妮娅早就想躺倒休息了,而这个青年却从未有过疲惫的征兆。
他确实没什么魔力消耗。
但是魔工匠的脚力真的这么好吗?
两人走到圆木桩旁坐下。
妮娅靠着木桩灌了好几口水,把水壶搁在膝盖上发呆。
她有瞎幻想过,对方会不会中途开溜,或者在遇到其他合适的考生时找个借口更换队伍。
但他都没有。
他是一个过于可靠的同伴。
越是珍贵的友谊,就越是让人害怕失去。
所以她才会东想西想。
几个小时的持续攀爬和战斗把她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榨得差不多了。
她偏过头,看到棕发绿瞳青年蹲在篝火坑前,正在往火坑里添柴。
他从路边捡了几根还算干燥的枯枝,折成差不多的长度,交叉码放在炭灰上。
然后伸出右手,指尖朝下,触碰到柴堆上方。
过了一会儿,一束细细的烟从干枯的树皮上升腾了起来,火苗迅速窜动,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在两分钟内就把整个柴堆点燃了。
篝火的暖意在冷风中扩散开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火光。」
妮娅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望向篝火,「小时候我也看到过这样的火光,是我第一次用出魔法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
妮娅自顾自地回忆着。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青年整理着火堆。
「你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和感受?」
妮娅惊讶道。
「是的,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恩师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点亮了。」
青年喃喃道。
「这样吗?我也好想遇到一个那样的人呢。」
妮娅完全理解青年所说的那种感觉。
「唉,你真是个好人,如果有一天我能出人头地,重振加西格斯家族荣光,即使是阿卡雷斯公爵肯定也会视你为贵宾。」
妮娅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聊得来的朋友。
可惜对方是魔工院的,不然每天能找他玩就好了。
「阿卡雷斯公爵?」
青年听到这个名字,复述了遍。
「赫顿王国司法大臣,阿卡雷斯公爵,听说过吗?」
妮娅给他介绍道。
「听说过,当初洛伦进老布里审判庭,审判长就是阿卡雷斯公爵吧。」
青年颔首道。
「你要说洛伦·克兰忒尔,那确实是阿卡雷斯公爵的老熟人了。」
妮娅没想到青年知晓阿卡雷斯公爵竟然是因为洛伦。
当初那篇新闻《审判日之谜:灾难背后的男人一洛伦,英雄还是罪人?他的秘密将震撼整个王国!》确实很轰动就是了。
「阿卡雷斯公爵的女儿,曾经有父辈许下的婚约,和洛伦的克兰忒尔家族。」
妮娅给青年讲起了八卦。
但洛伦并不期望这样的婚约发生。
所以阿卡雷斯公爵一直对洛伦抱有很重的意见。
就是那个她哥哥摩丹总跟着的学姐,连摩丹都畏惧她。
妮娅的加西格斯家族一直和阿卡雷斯公爵关系密切,所以从小就熟识公爵家的继承人。
「唉,她就喜欢折腾洛伦,很病态一个人,所以洛伦不喜欢她也正常,但这话你别说出去,我可不敢得罪。」
妮娅歪过头,悄声道。
「我不会说的。」
青年点头道。
「嗯。」
妮娅很信赖对方的诚信,「洛伦似乎对阿卡雷斯公爵有愧,所以当初被送上审判庭,洛伦都没有还嘴,你想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除非犯了叛国罪,哪可能会把超凡者送上被审判席啊。」
妮娅继续讲道。
还不止一次。
南万缇娜那次袭击,洛伦也被问责过,觉得他没打赢那个身份不明的同位阶敌人。
棕发绿瞳青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也就洛伦是自愿的,如果他是像其他超凡者一样高高在上的神,身为人类的法官怎么敢裁断神的意志?」
青年摇头低语,「如果把他当作王国的武器,那又为什么要问责一个武器,可如果他是人,这个国家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责任。」
他难得讲了这么多话。
「你为什么能共情洛伦?」
妮娅觉得同伴对洛伦当初被审判一事意见很大,甚至眼神里带着种莫名的愧疚,」别想啦,洛伦进审判庭又不是你害的,你就是同理心太强啦。」
她伸出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慰道。
「这些超凡者其实都挺可悲来着,身为英雄却需要时刻想清楚我是谁」这一问题,如果有半点的迷失或不坚定,随时都会自我毁灭,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人形的天灾不是吗?
只是他们能够控制自己。」
妮娅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到的童话故事,自顾自地说道。
从小就喜欢看童话书的她,也总会为有些英雄的结局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