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斩乱麻 刀斩乱麻
元子攸也并非是小瞧天下英雄。
但尔朱荣并非是单独一人,尔朱荣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尔朱氏以及……被元氏皇族抛弃在龙兴之地的代北集团。
当年孝文帝迁都洛阳带走了一批代地亲信,但也是留下了一批人。
这里作为大魏的龙兴之地,在迁都后的短短几十年就已经实际上跟元氏皇族完成了关系上的切割,不再是同一个利益团体,甚至是对元氏皇族带着怨恨,毕竟在他们看来是元氏主动抛弃了他们。
因此作为大魏的龙兴之地,代地之人却在六镇闹起来之后没有帮着平息叛乱,反而是扭头就投靠尔朱荣。
如此庞大的利益团体,其他人很难与之对抗。
元子攸思来想去,也唯有六镇出身眼下又跟汉族世家联姻的高羽才能跟尔朱荣抗衡。
“天宝真会动手吗?”
“你觉得呢?”
高欢轻笑一声,“若丞相真有心跟陛下缓和关系,要效仿周公那般匡扶大魏,又岂会一直在晋阳霸府,而不是身居洛阳?”
远离洛阳,躲在晋阳不就是怕出意外嘛。
权力之争。
不。
这甚至已经是皇位之争,天下共主,江山社稷面前,谁又能抵挡得住皇位的诱惑呢?
尔朱荣现在就是站在皇位面前,将刀架在元子攸的脖子上,只需要将刀挥下去,便能取而代之。
任何人都不可能劝说他,他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身后尔朱氏的子弟,代地亲信们都在等着他上位,然后给他们兑现从龙之功的福利。
尔朱荣即便是想要停下来,身后的弟兄们也会主动推着他继续向前。
更别提尔朱荣压根也就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丞相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怎么说?”
“陛下不是让敖曹帮其训练禁军么?”
高羽点点头,洛阳之战后,高昂被提拔成步兵校尉。
那时候元子攸利用洛阳一战打出来的威望,强行插手禁军之事,尔朱荣也得避其锋芒,捏着鼻子同意。
“这批禁军,被丞相拆散大部分以升职的名义调走。”
这不就是惯用套路么。
当初拥立元子攸的时候,尔朱荣也清楚禁军之内有一批人以费穆、杨津等人为首,禁军体系中支持元子攸的人。
尔朱荣就是通过‘升职’的方式,全部外调离开洛阳。
这就是个阳谋。
元子攸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人家升官发财,你却拦着。
拦人财路,不就是杀人父母?
“天宝虽不在洛阳,但对洛阳的掌控力丝毫没有下降。”
高羽不由得感慨。
洛阳一战后,元子攸咄咄逼人,插手禁军,强行将高羽抬高到跟尔朱荣同样的地位来打擂台。
尔朱荣当天柱大将军,他就封高羽为天策上将。
但实际上……
也就是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威风了几下。
尔朱荣也很懂得隐藏自己的‘野心’,像元子攸要提拔高恭之,高乾等人他根本不会拦着,廷尉这种地方不影响大局,无关紧要。
但真正要紧的职位。
尚书仆射、侍中、领军将军、殿中将军……全都被尔朱荣牢牢掌控。
他允许元子攸将手伸进尚书省、中书省等地方,那是因为洛阳的台省做出什么决策还需要上报到晋阳霸府。
至于对地方的掌控?
大魏最开始一州三刺史,其中必定会安排一个元氏宗亲之人。
尔朱荣并没有打破这个规矩。
他甚至以身作则,在自己的大本营并州、肆州都安排了元氏宗亲当刺史,可这些宗亲都是出了五服的远亲,他们跟洛阳皇室之间可没有任何瓜葛,反而是对重用自己的尔朱荣感恩戴德。
即便是安排效忠于元子攸的宗亲之人在并、肆二州担任刺史又如何?
在尔朱荣的眼皮子底下能做什么呢?
反而是尔朱荣掌控力不足的地方比如刚刚拿下的关中,又比如说河北,这些地方的刺史可都没有元氏之人。
而山东这边。
尔朱荣压根就没有想要伸手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
逼迫元子攸行禅让之举后,他手握关中、山西、河北、河南等地,高羽偏安山东一隅,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高羽翻不出浪花来,他也可重新招揽高羽。
就目前来看,元子攸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可言,除非尔朱荣突然暴毙而亡。
“阿哥,陛下安排你去恒州为刺史,难不成……”
“对。”
话没说完,高欢却神秘一笑,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陛下还真是想尽一切办法。”
高羽哑然一笑,却又觉得自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元子攸现在所面临的处境,一切的折腾全都是为了自保活命罢了。
皇权跟他的性命就是绑定在一起,并非说他配合尔朱荣行禅让之举,还能如以前一样当个安逸的王爷。
元子攸可是尔朱荣亲自送上皇位之人,他的正统性是尔朱荣自己承认的,尔朱荣怎么可能坐视他好端端的活着?
哪怕是禅让之后,元子攸只要活着,那就是对尔朱荣皇位最大的威胁。
兄弟二人商议间。
玄甲军士卒们已经完成围猎。
高岳、段韶他们都骑着马冲进包围圈内开始猎杀野物。
远远望着,段韶小小年纪却弓马娴熟,丝毫不逊色于年纪稍长的高岳,左右开弓,箭术精准。
“铁伐小小年纪武艺了得,将来定是一员骁勇。”
高羽忍不住称赞道。
又看向其他地方,高洋倒也像模像样,倒是高澄……他并没有着急去追猎物,反而是驾马到一旁,很快比卢骨等人便策马跟在其左右开始搭弓射箭。
不一会的功夫。
他们都纷纷拿着自己打来的猎物,前来清点一番后,就要找高羽领取奖赏。
高岳、段韶都打了不少,高洋也靠着自己猎杀了些许野物,但都没法跟高澄比,高澄极为得意,看着高羽道,“叔父!我猎杀了最多的野物,赏赐应当给我才对!”
摆在其身前的猎物确实最多。 原本正在带着高滢跟羊苌楚等人闲聊的娄昭君一看,顿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极为欢喜,开口称赞道,“阿惠真厉害啊。”
段韶、高岳二人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心性成熟对所谓的奖赏压根就不是很在意。
反倒是高洋,他不甘的双手握紧拳头,看了看高羽,不由咬牙道,“阿母偏心!阿哥的猎物明明都是叫比卢骨等人帮忙猎杀,并非他自己猎杀,怎能算在他头上!”
娄昭君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被高欢伸手拦下。
高澄阴沉着脸,愤愤的瞪了高洋一眼,进而才开口辩解道,“叔父只是让我等猎杀野物,事先又没说不能借他人之手,阿洋,是你自己蠢罢了。”
高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兄弟二人。
旋即一抬手,家仆便将他事先准备好的赏赐拿了过来。
一匹骏马,外加一些珠宝首饰之类的小玩意,本身就是图个彩头。
他看了高洋一眼,进而笑道,“阿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事先明言,这批骏马和钱物都归你了。”
“谢叔父!!”
高澄大喜,却又得意的瞥了高洋一眼。
连忙起身将钱物拿走,在高羽和高欢等人的注视下,他拿着钱物来到比卢骨等人面前,“叔父,功劳算在我头上,我岂敢贪心的独占赏赐?只是叔父所赠的骏马我实在不舍,这些钱物便给你们分了吧。”
比卢骨等人不收,却还是架不住高澄的软磨硬泡。
娄昭君笑的合不拢嘴,高欢也十分开心,显然他们二人都对高澄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
小小年纪却懂得驭人之术,收买人心。
如果他只是仗着高欢儿子的身份让比卢骨等人替自己打猎,还只能说有些急智,利用了规则的漏洞。
但随后将赏赐分发出去,那就是真正的收买人心,小小年纪能懂得这个道理,实属难得。
自己这大侄子若是历史上没有被厨子给干掉,就这手段……真以高欢嫡长子,娄昭君最心爱的儿子身份登上皇位,或许也不会比高洋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