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叟轻笑:「丘道友此言差矣。此处原是我白云乡流云渡口辖地,过往云路、云舟、云兽,皆由我乡照看。你扩土盟暗中入地经营多年,不告而取,不请而布阵,如今反说此地是你们的,未免太霸道了些。」
丘垒身后,一位扩土盟金丹冷笑:「白云乡占着云道多年,只知收取过路灵石。地脉下方有何变动,你们可曾看过一眼?若非我扩土盟,此地仍是一处寻常云腰荒崖。」
白云乡一名白袍修士当即拂袖:「我白云乡曾三次守住此渡,驱退兽潮、抵御云潮。
此处安稳至今,靠的是我白云乡的声名和拳头,岂是你们几枚铜楔便能抹去的?」
丘垒抬眼:「说到拳头,我扩土盟也未必弱了。锁灵阵、沉脉盘、搬山土傀,哪一样不能压住一方山腰?当年雷云会试图借雷劫震断东南云根,最终是谁稳住了地脉?」
游云叟袖中云气翻滚,语气仍慢,眼神却冷了许多:「白云乡也有剪云帆、无常云舟、散形云阵。真要动手,谁先沉下去,尚未可知。」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方身后的修士,各自按住法器,袖中灵光隐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缕紫黑烟气,从云海上方缓缓垂落。
起初,没有人察觉。
因为流云峰上云气太多,雾影太杂。可那缕紫黑烟气落入云台上方后,四周白云竟像被墨色侵染,悄然让出一圈空隙。日光照下来,照见一道瘦削身影静静立在半空。
谭诛!
他一身紫黑衣袍,被风轻轻吹动,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将散的烟影。可他立在半空,脚下无云托举,身后无侍从随行,偏偏那一缕缕毒烟垂落下来,便让整个石窟都安静了。
丘垒脸色一沉。
游云叟瞳孔微缩。
其余修士隐隐躁动起来。
不待他们出声,谭诛已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压过云潮声:「此地与我有缘,也与南明寨有缘————」
谭诛还未说完,丘垒猛地站起,脚下山石地表被重重一震,黄褐色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去。
「谭诛!此地乃我扩土盟经营多年之地,岂容你一句有缘,便要染指?」丘垒怒斥。
游云叟也拂袖起身,白袍鼓荡,周身云气化成一重重浪纹:「谭道友莫要欺人太甚。
此处本是我白云乡流云渡口辖地,你之前污染渡口,我等尚未与你细算,如今还敢公然夺地?」
两人说完,几乎同时怒视彼此。
这场面一时竟有些滑稽。
谭诛看着他们,唇角轻轻牵动,淡淡讥嘲道:「你们说是你们的。」
「他也说是他的。」
「宗门可有凭证?」
石窟内顿时一静。
谭诛继续道:「万象宗可曾下令,将扶日锁阳升云坛赐予扩土盟?可曾发文,将此处划归白云乡?可有堂口明契?可有主峰法印?」
丘垒面色阴沉。
游云叟眼角微跳。
这些,自然是没有的。
流云峰之所以混乱,正因峰主空悬,诸势力犬牙交错。各家占地,靠的是旧例、人情、暗线、拳头、经营多年形成的事实,而非真正堂堂正正的宗门法理。
若真有法理凭证,他们又何必如此忌惮南明寨冲峰立寨?
谭诛一针见血:「既无凭证,便不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流云峰上,谁占一处地方,不都是凭本事占着的?」
「既如此,我南明寨凭本事来争,又有什么不妥?」
丘垒脸色彻底沉下去:「好,好一个凭本事。」
他抬脚一踏。
轰隆!
石窟之内,厚重地气骤然翻涌。一片黄褐的阵纹从丘垒脚下蔓延开来,化作一圈沉重的地环,朝半空中的谭诛笼罩过去。
此阵不求锋锐杀伐,而是以地力镇云、以土气锁灵。寻常修士一旦被罩住,遁光迟滞,法力沉重,连呼吸都像吞下泥沙。
游云叟见丘垒出手,眼中光芒一闪,也不甘落后。
他腰间的白玉云牌骤然亮起,周遭云气被他一袖卷起,化作千层柔白云幕。云幕起伏之间,竟生出无形的卷席之力。
一者以地锁空。
一者以云卷力。
两方本在谈判,此刻却默契地先向谭诛出手。
碍于万象宗的门规,他们的出手力度被牢牢把控。他们只是想让谭诛掉落下来,让后者丢失颜面。
这是对门规的一种擦边。
万象宗门真要追责下来,他们会解释,是对这片环境出手整治,而谭诛只是误入其中,他们没有看到而已。
半空中,谭诛神情毫无波澜。
他轻轻抬手。
那只手枯瘦、苍白,指节微突,像久病之人蛾出来挡风。
一缕紫黑烟气,从他掌心无声散开。
烟气初时极细,像一笔淡墨落入清水。可只一眨眼,便化作一片幽深烟幕,向下缓缓铺展。
地环亨撞入烟幕。
黄褐阵你し然一滞。
原世沉厚稳固的地力,竟在烟气仏入后变得斑驳起来。阵段段发黑,块块黯淡。
丘垒脸色一变,双手掐诀,想要强行续阵。
可他法力刚刚灌入,紫黑烟气便顺着阵反仏而来,像是找到地脉呼吸的缝隙。丘垒仗哼一声,吃小亏,连忙住手。
另一边,无形的云力也冲入烟幕。
云力无形无质,可被紫黑烟气一染,迅速变成灰紫色,轻灵之意尽失。纷纷卷曲、迟滞,最终无力地崩散开来。
游云叟色变。
毒烟仏蚀过来,浸染他的袖口。
游云叟眼角一跳,果断斩断那一截袖云。
石窟内的修亭一阵骚乱,看向谭诛的目光中尽是忌惮、震惊。
谭诛和两方头领隐晦交锋,竟是轻轻松松就占据伙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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